听到战士这么说,在场不少人脸色都一变,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方言。
要知道刚才一直都是方言在主导治疗的,做了针灸,还喂了那么多破格救心汤。
现在对战时身体情况最清楚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而方言的表情却没怎么变化,这个情况可太正常了。
前世的时候就看了不少的李可医案,里面记录了阳气严重耗损后的遗留影响。
里面就记载了类似的状况。
方言对着他说道:
“你先不要慌,之前你旧伤崩裂,腹部中弹,感染后导致了阳气衰竭,我们中医里叫做阳脱。抢救过后,强行给你挽回了阳气。但治疗的重心在稳固心脉核心。”
“刚才我给你下了针,刺激你身体本能,把所有的气血几乎都调动,用来恢复你的元阳了,这会虽然你已经醒了过来,但是你的气血还没有正常循环,脚属于四肢的远端,气血要流到末梢去,还要一点时间。”
听到方言的话,战士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迟疑后问: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感觉到?”
方言转过头来,对着护士说道:
“你把艾灸的位置往下挪一挪,灸他的昆仑穴,注意别烫着了。”
护士连忙调整艾条的位置,来到了他的脚踝处。
方言同时开始按揉他的太溪穴。
“你仔细感受一下。”
战士屏息凝神认真感觉,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摇了摇头。
“没感觉!”他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加重手里的力道,对着他说道:
“再等一下,慢慢感觉,集中精神。最开始不会太明显,有点像蚂蚁爬一样。”
战士看了方言一眼,再次集中精神,这次约莫过了3分钟,病房里的气氛都有些凝重起来的时候,突然,众人看到战士的脚趾猛地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到了。然后躺在床上的战士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有了有了,脚趾头感觉到了。”
“就像是有很多蚂蚁在爬一样,一阵一阵,像是过电似的。”
这话一说,病房里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站在一旁的徐曼声悄悄地拍了拍自己胸口,还好,和方言说的一样。
刚才都以为是出什么医疗事故了。
方言继续让护士给他按揉穴位,同时对着战士说道:
“你这种情况我见过不少,主要还是这会身体你能够调动的元气有限,所以气血运行也慢得很,得一点一点的来,等待会药来了过后,你喝下去,等到下午1点,自然就会完全恢复了。”
战士点了点头,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他喘了一,好几口气,才对着方言说道:
“大夫,谢谢你啊,这会确实感觉浑身没什么力气。”
方言摆了摆手说道:
“客气了,你能扛过来是你自己底子硬,我们不过帮你推了一把,说了,你是战场上下来的英雄,好好调养吧!早日康复,早点归队!”
战士听到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接着方言又对着现场安排了一通,接着招呼上徐曼声继续往下一个病房走去。
这里耽搁了太久时间,还剩下的人必须赶紧看完。
进入下一个病房后,徐曼声就对着方言说道:
“这里面这个吸入了毒气,出现了呼吸道灼伤,皮肤溃烂,在经过治疗后,现在还有头晕、呕吐的症状。”
“在战场上下来的时候,出现了喉头水肿、呼吸困难的情况,已经在前线做过气管切开手术,用生理盐水加抗生素还有激素,减轻黏膜水肿和感染,凌晨过来的时候,西医那边用了凡士林纱布和磺胺嘧啶银软膏做覆盖,然后注射了止痛药物。”
方言点了点头,这在医案里他已经看过了。
患者目前虽然稳定,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情况不太乐观。
而同样作为当兵的李冲和王风两人听到这话后,有些惊讶地问道:
“那边还用毒气弹?”
“对啊,那不是日内瓦公约上不准用的吗?”
方言说道:
“他们打不过了,就狗急跳墙了呗。”
说话间,方言已经带着人走进了房间里面。
这间病房里面是唯一拉上窗帘的。
光线比其他病房都要暗一些,空气里飘着消毒水,还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味道。
病床上的战士半躺着,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一截气管切开的导管。导管连接着简易的吸氧装置,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他的胳膊和小腿上缠着纱布,露出的边缘能够看到泛红溃烂的皮肤。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痂。
战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看到人进来,虚弱地抬了抬眼皮,没有力气说话。
方言放轻脚步走过去,先俯身看了看他脖子上导管的敷料,又轻轻掀开他胳膊上纱布一角,看了一下。
创面不算太深,透着红肿,渗着淡红色的组织液,没有明显化脓。看来西医处理感染还是挺到位的。
这也替他省下了不少麻烦。
接着他蹲下身,对着床上的战士说道:
“同志,我是你的主治大夫,我叫方言,你张开嘴,我看一下舌头。”
一旁的安东已经递过来电筒,那战士张开嘴,方言就看到了他嘴里的状况,舌苔绛红,舌面少津,苔黄而腻,舌尖上还有那种星星点点的瘀紫。
接着方言开始给战士把脉。
一旁的众人都在观察战士身体上的状况,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中了毒气弹的人。
看起来就像被某种腐蚀性的东西淋过一样,而且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有种很怪的味道。
闻起来很上头,一般闻味道感觉是在鼻腔中段,但这股味道一直往鼻子后方钻,感觉像是要钻到脑子里面去似的。
就在方言刚摸完左手,要去摸右手脉的时候,床上那个战士突然脸色一变,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声。一旁的护士见状,立马说道:
“等一下,他要吐!”
说完就立马拿来了痰盂,看起来像是早有准备。
只见他刚递到战士头边,战士就开始吐了出来。
不过他胃里好像一点货都没有,呕出来全是淡黄色的胃液。
还有细密的泡沫在上面。
吐完过后,整个人像是拉风箱一样。
还没有把痰盂放下,结果战士脸色一变,又要开始吐。护士反应很快,立马又把痰盂凑了过去。方言这时候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战士的后颈,同时说道:
“别慌,稳住体位,导管先别动。”
因为在脖子上开了个口出气,现在战士吐了过后,需要小心处理才行。
动作很轻,将战士上半身稍稍垫高,保持30度半的卧位。这个姿势能最大程度减少胃液反流进气管导管的风险。
“别让呕吐物沾到导管管口了。”徐曼声也在一旁提醒。
旁边的另外一个护士立马配合,轻轻扶着战士的头偏向一侧,避开导管方向。
战士吐出来的淡黄色胃液混合着泡沫,全都落在了痰盂里。这次没有半点溅到脖子上的纱布或导管上。
床上的战士吐完,气息渐渐平顺下来,方言他们才撤去痰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