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触碰到他下巴的时候,突然床上的战士一个激灵,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刚睁开的时候,带着几分混沌和阴沉,不过只是一瞬间便骤然锐利起来,像是深山里的鹰隼,又像是虎豹,带着一股杀气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
只不过他下意识地一用力想要坐起来,立马就扯到了大腿和腹部的伤口,疼得浑身一僵,喉咙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下一秒浑身一抖,冷汗就冒了出来。
“同志,别动!你很安全,这里是京城协和医院,我是你的主治大夫!你已经从战场上下来了!”方言快速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时对着他说道。
只是听到同志两个字,床上的战士立马浑身就松懈了下来,恍然间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都已经到京城了?”话语里还带着一些不太确定。
很显然是他在来的路上一直都是昏沉的状态。
趁着这会还清醒,方言对着他说道:
“没错,你已经到京城了。现在你身上有两种毒,我正在帮你处理。现在想要帮你瞧一瞧舌头是什么样子,你配合我一下,吐出来看一看。”
听到这里,那战士目光落在方言白大褂上,确实看到了协和医院的标志,房间里的陈设也能够说明,他确实已经没有在原来的医院了。
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我这个毒清得掉吗?”
“能!”方言斩钉截铁地说,趁着他清醒,再次对着他说道:“你张开嘴,我看了舌头,看完就可以给你配药了。”
暂时没有说话,乖乖地张开了嘴。这时候方言拿到电筒凑近,光束落在舌头上,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只见在口腔里面,不只是舌头近乎发黑,就连口腔里面都是一层黑色,在舌头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黄苔,边缘还沾着一丝暗黄色的粘液,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分泌出来的。
方言让暂时把舌头翘起来,露出舌根。在舌底能够看到脉络是青黑色的一片,像一条条蜷曲着的蚯蚓。
方言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电筒,对着安东说道:
“安东,记方子,分内外两副。”
安东早有准备,攥着本子和笔等着,笔尖悬在纸上说道:
“师父您说!”
“先说外用方子,针对两处伤口,分成两份,大腿处的伤口,用雄黄6克、五倍子10克、蒲公英30克、紫花地丁30克、皂角刺15克,熬水放凉到20度,无菌纱布湿敷,一小时一换。”
“这个方子是你师爷他们家传排毒的方子,皂角刺能破瘀排脓,把毒虫的毒从腐肉里面拔出来,记一下引流条,每次换药都要换新的,这个不能省。”
安东点了点头,一旁的护士听到后,也赶忙记下来,毕竟换引流条这事,后面是她们来做。
接着方言又继续说道:
“腹部伤口就去了皂角刺,在刚才方子的基础上,加苦参15克、白鲜皮20克,再放10克土茯苓。这个土茯苓能解草木毒,苦参、白鲜皮祛湿,水温一样要凉,也是一个小时一换。”
“这两个方子一定别搞混了。”方言转过头来,对着护士强调道。
护士忙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后,方言又对着安东说道:
“接下来说内服的方子。”
顿了顿,略微思索后说道:
“黄连15克、黄芩15克、黄柏12克、栀子12克、金银花30克、连翘25克、当归15克、赤芍12克、生黄芪40克、独活10克、防风10克、薏苡仁10克。”
这是用的黄连解毒汤加减。黄连解毒汤能够清脏腑毒热,黄芪能加倍托正气,毒血已经快掏空他身子了,这时候必须补正气。
至于当归和赤芍,甚至可以活血、破除经络里的瘀滞。独活、防风、薏苡仁能够驱热带的瘴气湿气,对付腹部的草毒。
“记着提醒一下药房那边,时间一定要煎够,一个小时内端过来。第一碗药熬得浓一点,先稳住他的毒势。”方言对着安东叮嘱道。
安东答应了一声,立马小跑着出了门,去护士站打电话给中药房那边了。
吩咐完过后,方言转过头来,对着暂时还清醒的战士说道:
“两种毒不算什么,你一个人能摸到敌人阵地上杀十几个敌人,这点毒肯定能够扛过去,先忍一忍,药很快就来!”
战士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不过却又被剧痛牵扯,眉头拧起来,只是点了点头,硬扯着嘴角,对着方言露出个笑脸来。
“行了,你先休息吧,药来了的时候我再过来看你,这会还有其他的战友等着我去看病呢。”方言对着他说道。
走之前,方言又对着护士叮嘱:
“先用无菌生理盐水把他这两处的伤口都冲洗一下,现在这些黑色的脓血别留着,另外房间里的暖气有些足,记得别忘了加湿,他们是南方人,不习惯,容易流鼻血。”
护士赶忙答应,徐曼声也吩咐下去,让其他病房也赶忙照做。
说完,方言才对着其他人招手。
“走吧,去下个病房!”
接着,众人又继续往下个病房走。
下一个病房里,方言他们刚走进去,就听到病人正在说梦话。
说的不清晰,叽里咕噜的,好像在催促着什么。
口音好像是粤语,说了一阵后,浑身开始抽搐起来,胳膊也开始乱挥,想要推开什么。
“这是通讯兵,跟着部队穿插的时候,被敌人发现了,然后他们几个人被打散,进了丛林里面,据说是遇到了什么怪事,有人被蛇咬,有人被虫咬了,几个人里,就他一个人走了出来。”
“发现他的时候,脚上有被蛇咬过的痕迹。不过他们身上都带着季德胜蛇药,做了处理,西医检查的时候,发现蛇毒的影像已经没有了,不过他还是时不时地出现昏迷,睡着了就开始说胡话,喊的都是牺牲战友的名字。”
“他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应该是从树上什么地方掉下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在丛林里面到底经历过什么事。”
徐曼声对着方言说道。
之前方言和广州中医药大学的教授们交流的时候,就听过,就是这种被毒虫、毒蛇咬伤的情况,最难处理,患者自己都说不清楚原因是什么,全靠中医自己想办法。
ps:昨晚没睡好,今天头有些昏,只更了7000字,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