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的症状表现为单侧听神经瘤,瘤体位于左侧桥小脑角区压迫听神经和前庭神经。
表现为左耳听力下降、耳鸣、行走左偏,应该是前庭神经受压导致平衡障碍。
他这个二十年左侧头痛史,应该是瘤体缓慢增长持续压迫所导致的,但是他这个纤维瘤生长的速度和当初的文工团姑娘完全没办法比。
文工团姑娘的情况,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特点是全身多发神经纤维瘤,不光会累及听神经,还会在皮肤、外周神经上长出大量脂肪瘤或纤维瘤结节,而且瘤体生长速度相对更快,还容易伴随面瘫、皮肤咖啡斑等并发症。
但李先生的情况,更偏向散发性听神经纤维瘤,这种类型不伴随遗传病史,瘤体大多是单发的,只局限在桥小脑角区的听神经鞘上,没有全身多发的特征,生长速度本身就慢很多。
很多散发性患者的瘤体每年增长幅度极小,甚至几年都不会明显增大,这也是他二十年前就有头痛症状,却直到三年前才出现明显压迫表现的关键原因。
不过还是有点慢……人家还是几年时间,他这个是二十年,方言感觉自己遇到个罕见病例。
方言在X光片上轻轻点了点,眉头微皱,心里头越发笃定,这绝对是个少见的散发性听神经纤维瘤病例。
寻常散发性瘤体,就算生长慢,三五年也会有明显的压迫症状,哪有像李先生这样,拖了二十年才逐渐加重的?
他抬眼看向李先生,又追问了几句:“你这二十年里,除了偶尔头痛,有没有耳鸣、耳朵发闷的情况?有没有出现过看东西重影、面部发麻的症状?”
李先生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耳鸣是三年前才有的,之前顶多就是头痛的时候,左边耳朵有点胀,过两天就好了。看东西重影、脸麻这些,一次都没有过。对了,我血压也是三年前才高起来的,之前体检一直都正常。”
方言点点头,对着李先生说道:
“行了,咱们来看看舌象摸一下脉。”
李先生依言把手放到了方言的脉枕上。
方言的手摸上去,很快就察觉到脉象弦滑而沉,尺脉略有不足,关脉稍旺。
弦脉对应头痛、肝郁,滑脉是痰瘀之象,尺脉不足则是肾气亏虚的底子。
“伸下舌头看看。”方言一边继续摸脉,一边对着李先生说道。
李先生张开嘴,吐出舌头。
方言见到李先生的舌质暗红,舌苔薄黄微腻,让他翘起舌头看,发现舌下络脉有轻微迂曲,这就更印证了他的判断:这是痰瘀阻滞清窍,肝阳上亢,肾气不足,但瘀滞的程度浅,进展极缓。
“李先生,你这病确实少见。”方言对着李先生说道。
“嗯,之前香江那边的医生就说过,说神经纤维瘤是个罕见病,别说是整个香江了,就算是整个地球加起来也没多少人得这个病,所以他们就算是做手术,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那些什么医生,没准都是从来没做过这类手术的人,拿我当小白鼠呢!”
“我甚至猜测,他们大概率连说的六成成功率都是骗人的,等到动手术失败,再给我家里人说一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然后就完事儿,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听着李先生的吐槽,方言都有点好奇问道:
“香江电视剧就这么演了?”
“对啊,说起来最近我还看了以您为原型的电视剧,虽然没看完,但是还挺精彩的,就是我这左边眼睛不顶事儿了,看电视是花的,这还是真是温水煮青蛙发展的慢,一直都没重视它,现在已经有点扛不住了。”李先生说道。
方言对着他解释道:
“普通散发性听神经纤维瘤,是痰瘀缠结在听神经鞘上,越结越厚,瘤体就越长越大。但你这个,瘀滞的速度极慢,相当于二十年间只结了薄薄一层,所以早期几乎没什么明显症状。”
他顿了顿,解释道:“三年前开始加重,大概率是你那时候生意忙,熬夜多、应酬多,喝酒伤了肝,熬夜耗了肾,肝火一旺,就把原本沉滞的痰瘀给‘搅动’了,瘤体这才开始加速生长,压迫神经,症状也就跟着出来了。”
李先生听得连连点头,拍着大腿道:“方大夫您说到点子上了!三年前我正好接了个大项目,天天熬夜开会,酒局一场接一场,那段时间人都瘦了十几斤!”
那就对上了!
方言恍然点了点头。
对着李先生示意继续摸他的右手脉。
李先生换了个右手对着方言问道:
“对了,方大夫,都说这病罕见,您见过我这种病吗?”
方言笑了笑,说道:
“别说,还真见过,就前段时间刚开年,一个文工团的姑娘到我这里就诊,她也是耳内的神经纤维瘤,我们这边的医院拍了片子后,没有把握做手术,选择保守治疗,但是作用不大,病情发展得挺快,当时情况比你这个严重多了。”
“我这个还算轻啊?”李先生有些惊讶的问道。
方言说道:
“那可不,至少您这个外观没任何的问题,那姑娘的脸上手上都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了。”
听到方言这么说,李先生问道:
“那她现在咋样了?”
方言回应道:
“一直都在吃药,首次针灸后左侧的面瘫明显减轻了不少,现在脸基本上看不出太大的问题了,已经可以做自然的表情,耳部压迫减轻,耳鸣消退,听力持续恢复,手臂结节软化缩小,麻木酸胀感大幅缓解,气血比之前好多了,睡眠也改善不少,食欲、体力恢复的挺好。”
“现在每周都还要过来复诊,虽然暂时没办法上台表演,但是基本上恢复了基础训练。”
李先生点了点头,听起来好像确实挺严重,不过已经在恢复了。
方言继续说道:
“她那个病是因为劳累和情绪不好导致加重痰瘀,和你这个不太一样。”
“你这个属于是熬夜喝酒,扰动了痰瘀。”
“什么痰盂?”李先生有些懵逼地问道。
方言忍不住笑了笑,放缓语速解释:“不是家里装水的那个痰盂,是中医里的两个概念——痰浊和瘀血。”
他怕李先生听不懂,又举了个通俗的例子:“你就把咱们身体里的气血经络,想成是城市里的交通网络。气血通畅的时候,就像马路上车水马龙,一点不堵。”
“但你常年做生意,操心劳神,再加上后来熬夜喝酒,伤了肝和肾。肝主疏泄,肾主水液,这俩脏腑一弱,身体里的水湿代谢就乱了,慢慢积在体内,变成了‘痰浊’,就像马路上的积水;而气血运行慢了,瘀在一处,就成了‘瘀血’,好比路上的堵车。”
“这痰浊和瘀血缠在一起,堵在了你的听神经周围,日子久了,就凝成了瘤体。你前二十年没什么大事,是因为这‘堵车’堵得慢,就一条车道缓行;三年前熬夜喝酒,相当于给这堵车加了辆抛锚的大车,直接把路堵死了,症状这才一下子加重了。”
说完方言已经摸完了他的脉。
和左手一样,基本上已经判断完病情了。
李先生听得眼睛瞪圆,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好好的就病了,合着是熬夜喝酒作出来的!”
他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更急切了:“那方大夫,您说我这‘堵车’该怎么疏通?您可得救救我!”
方言抬手示意他别急:“你这情况比文工团那姑娘好调理,她是全身多处‘堵车’,你就这一处,而且底子没那么虚。我给你开两套方案,一套内服,一套外用,再配合针灸,保准能把这‘堵车’慢慢化开。”
“好!好!我就知道方大夫您肯定是有办法的。”李先生连连点头。
“倒也不是我有办法,这个病虽然说起来是罕见病,但那是对西医而言,中医传承了几千年时间,这个病说是罕见到也还真算不上。”方言对着李先生说道。
李先生露出好奇的神色,正好方言本来给人看病就是打算推广中医的,所以打开话匣子就讲了起来。
“北宋文坛的领袖欧阳修您知道吧?”方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