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方言说完,那小姑娘就听话地挪到椅子上坐好。
她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方言,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看得出来还是有点紧张。
“来,把舌头伸出来,放松点,别抿着。”方言放柔了声音,怕吓着孩子。
小姑娘依言慢慢吐出舌头,舌尖微微发颤。
方言凑近看了看,舌质偏淡,舌苔薄白,舌边还有一圈浅浅的齿痕。
这是脾胃气虚、气血生化不足的明证。
他又让小姑娘把舌头往上翘,看了看舌下络脉,不算瘀堵,说明整体的瘀滞还是集中在小腿局部。
“好了,舌头收回去吧。”方言点点头,又示意小姑娘伸手,“来,左手伸出来,手腕放平。”
他拿过一个脉枕垫在小姑娘手腕下,指尖轻轻搭在寸关尺的位置。
感受了一会儿,发现脉象细弱无力,重按下才能感受到搏动,尤其是尺脉偏沉,尺脉对应肾,沉弱就说明是肾气不足,肝脉也偏细,正是肝血亏虚、筋脉失养的表现。
他又换了右手把脉,脉象和左手相差无几,只是脾胃脉的虚弱感更明显些。
把完脉,方言抬头看向一旁紧张的父亲,问道:“孩子平时是不是饭量不大?容易疲劳,稍微走几步就喊累?晚上睡觉会不会出虚汗?”
男人一拍大腿,连忙点头:“对对对!方大夫您说得太准了!她从小吃饭就挑,吃一点点就饱了,术后更是这样,走不了两百米就说腿酸,晚上睡觉枕头都能汗湿一片,我们一直以为是术后体虚,没往深处想。”
方言放下小姑娘的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别怕,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身子底子弱了点,咱们慢慢调,骨头肯定能长好。”
他转向男人,语气笃定地总结:“舌脉和症状都对上了,就是肝肾不足、脾胃气虚,加上局部经络瘀阻。小儿麻痹耗了肝肾的底子,脾胃不好又供不上气血,手术又伤了局部经络,骨头没了气血滋养,自然长不出骨痂。”
“接下来我给她开两个方子,内服的补肝肾、益气血,外敷的通经络、促骨痂,再配合简单的康复训练,不出三个月,保准能看到骨痂长出来。”
听到方言这话,孩子父亲赶忙连连点头,说道:
“那就拜托方大夫了,只要能治好我家闺女,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方言摆摆手,转身走到诊台前,拿起笔就着处方笺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跟男人细细叮嘱:
“内服的方子,我以八珍汤合左归丸加减为底,党参、黄芪、白术健脾益气,当归、熟地养血补血,杜仲、骨碎补、续断补肾壮骨,再添红花、鸡血藤活血通络,兼顾全身调理和局部通瘀。”
“这药一天一剂,早晚煎服,煎的时候加两片生姜、三颗大枣,能减少药的苦味,孩子也容易喝下去。”
他写完内服方,又拿过一张新的处方笺写外敷方:“外敷的药简单些,用骨碎补、土鳖虫、红花、当归尾、透骨草这几味,碾碎后用黄酒调成糊状,敷在小腿截骨的位置,用纱布包好,每天换一次药。黄酒能引药入络,比用水调效果好得多。”
“还有,敷药前记得用温水把小腿洗干净,别沾生水,防止皮肤过敏发炎。”
男人凑过去看着方子,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不停念叨:“记下来了记下来了,方大夫您想得太周到了,其他地方的医生可不会跟我们说的这么详细。”
方言把两张方子递给他,又叮嘱康复训练的事:“药是一方面,训练也不能落下。每天让孩子做三组勾脚尖、绷脚尖的动作,每组二十次,动作要慢,别用力过猛;再用手掌轻轻按摩小腿,从膝盖往下揉到脚踝,每次揉十分钟,促进局部血液循环。”
“另外,饮食上多给孩子吃点山药小米粥、排骨炖黑豆、黑芝麻糊,这些都是健脾补肾的,别让她吃零食和生冷的东西,脾胃养好了,气血才足,骨头长得才快。”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们是打算住院,还是住酒店?”
男人说道:
“可以不住院?”
方言说道:
“当然,她这个情况不用住院,不过如果你们想要住院的话,我也可以安排,咱们医院的条件也还可以。”
男人的妻子说道:
“那还是住酒店好了,孩子年龄小闲不住,串到其他病房里影响其他人,酒店里更好一些,我们在酒店里住着离这里也没多远,几步路就过来了。”
其实她更是担心这地方万一有个什么传染病之类的,给自己家姑娘感染了,那可就真是不好了。
男人也跟着点点头,如果能够住酒店,当然是愿意住酒店了,医院里条件再好,这里的病人也太多了,住在这里感觉就不一样。
方言理解他们,说道:
“那行,你们就每周带孩子来复诊一次,我根据她的恢复情况调整药方。”
“至于这个药方,你把要求告诉酒店那边的服务员,他们自然会按照要求帮你们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