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皱起眉头想了想,问道:
“欧阳修?写《醉翁亭记》的那个?”
“对,就是他。”方言点点头。
“他会治这个病?”李先生问道。
方言笑道:
“那倒不是,是他得过这个病,宋代医学史料里记载,欧阳修中年之后就一直受左耳重听、偏头痛、行走不稳的困扰,严重的时候,看书要凑得极近,与人交谈也得侧着右耳去听,走路还总往左边偏,和你现在的症状像不像?”
李先生恍然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那他在宋朝也没办法用X光确诊啊?”
“所以我说的是中医嘛,中医里面也根本没有神经纤维瘤这个说法。“中医看病,从来不是看你长了个什么瘤、叫什么名字,而是看这个东西是怎么长出来的——是气血堵了,还是脏腑虚了,是有痰还是有瘀,找到根儿,才能对症。”方言说道。
“欧阳修一生仕途坎坷,三起三落,常年操心政务,又爱喝酒撰文,经常熬夜写文章、和友人宴饮,这和你三年前熬夜应酬、耗损肝肾的路子,几乎一模一样。”
“而中医里面神经纤维瘤这类的东西,一般叫做痰核或者瘿瘤,,中医认为这类肿块的核心病机是痰瘀互结,体内水湿代谢失常聚集成“痰”,气血运行不畅停滞成“瘀”,痰和瘀缠结在一起,就形成了有形的肿块。”
方言说完李先生已经张着嘴试图理解方言的话,大概是明白了,这玩意儿是身体内的痰。
他对着方言问道:
“那欧阳修治好了没?”
方言说道:
“那肯定是治好了,要不然我们也没参考的医案了。”
“不光是欧阳修,其实还有不少记录的医案,每个朝代都有,说起来不算太罕见的病症。”
说罢,方言看到李先生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会儿脑子有点过载了,也不多说让他消化,自己开始开起药方来。
听了半天的安东凑了上来,想看看到底和之前的那位有没有什么区别。
方言开的方子是:
半夏12g,浙贝母15g,生牡蛎30g(先煎)
桃仁10g,红花6g,丝瓜络15g
天麻15g,钩藤20g(后下),石决明30g(先煎)
骨碎补15g,怀牛膝15g
炙甘草6g
煎服法:每日1剂,水煎分2次温服。
他一下就看出了区别。
李先生属肝阳上亢为主,所以师父重用了天麻、钩藤平肝;文工团姑娘以气血两虚为重,是用的黄芪、当归补益。
李先生瘤体生长极缓,提示瘀滞较轻,没有用师父喜欢用的虫类药;文工团姑娘进展快,就用了不少虫药搜络。
他最近看的一本古医书《苏沈良方》里记录了宋代名医曾用“平肝化痰通窍法”治疗类似症状,这里师父以天麻、石决明配伍浙贝母,应该也是这个道理。
这个方剂紧扣“化痰瘀、平肝阳、补肾气”核心病机,既延续之前治疗神经纤维瘤的验方框架,又针对李先生个体特点肝阳上亢、病程漫长灵活化裁。
是很有方言特色的临床用药风格。
开完了药,方言对着李先生说道:
“走吧,我再给你扎几针,帮你把眼睛看不清,走路往左偏,耳朵听力下降的问题都缓解缓解。”
李先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然后有些诧异的问道:
“扎几针就能好啊?”
方言解释道:
“没说直接扎好,是能缓解下症状,至于能缓解多少,只有扎完过后才知道,走吧!就在隔壁屋。”
李先生恍然,刚才他还在消化方言说的那些东西,没想到中医古书里面居然已经有治自己病的东西了,他都打算自己以后没事儿找点这些书来看了,就当做看故事也好啊。
这会儿缓过神来,点点头,跟上了方言就往一旁走去,嘴里还好奇的问着:
“方大夫咱们国家的中医老祖宗还真是厉害啊,这几千年愣是把罕见病都治了不少。”
“就是不知道怎么没在世界上广泛的流传起来?”
方言这会儿正在准备给李先生的天工针,听到他的话说道:
“这里面的涉及到的事儿可就多了。”
“也不是没流传起来,在亚洲的华夏文化圈子里,用我们中医的国家还真是不少,就说是日本那边,他们的汉方医就是从我们这边学过去的,他们的宫内町书陵部里面就藏了不少的华夏书籍,去年的时候我们还弄了不少书回来,可惜相对他们那里面的书只能算是冰山一角。”
“宫本什么部?”李先生明显是第一次听说。
方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笑着解释:“是宫内厅书陵部,说白了就是日本皇室的藏书阁,里面藏了不少咱们中国失传的古籍,尤其是唐宋时期的医书,特别多。”
他捻起一根银针,在灯光下看了看针尖,继续说道:“晚清那会儿战乱多,好多珍贵的医书要么毁于战火,要么被洋人、东瀛人买走,流落到海外。就说《苏沈良方》,咱们国内现存的版本都是残卷,日本书陵部里藏的,却是近乎完整的宋刻本。”
李先生听得啧啧称奇:“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宝贝书放在人家那儿?”
“也不是,近些年一直在想办法回购、影印。”方言让他在诊床上坐好,拿起酒精棉消毒左侧听宫穴的皮肤,“就像去年,我们国家的团队就从日本弄了一批朝鲜在明朝抄录的医书回来,里面记载的好多治法,比咱们现在用的还精妙,当时还上过报纸呢。”
他手腕微微一沉,银针精准刺入穴位,李先生只觉耳朵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忍不住“哎”了一声。
“中医没在世界上广泛流传,原因多着呢。”方言手指捻转针柄,语气平静,“一来是中医讲究辨证论治,一人一方,不像西医有统一的标准,外国人不容易理解;二来是过去几十年咱们自己对中医的重视不够,好多老方子、老针法都差点失传;还有就是文化壁垒,经络、气血这些东西,不是光靠翻译就能让人明白的,另外还有清朝的时候,还有皇帝灭中医的事儿,像是今天我们用的这个针灸的方法,就被道光皇帝在登基后的第二年全国禁止使用,那会儿是1822年,当时的日本就趁机搜罗了不少古书过去。”
说话间,他又在李先生翳风穴扎下一针,观察了下天工针柄没有裂开,又接着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像你这样从香江过来找中医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国外也开始认可针灸、中药的疗效。就连美国人都过来带队学习,还要在梅奥诊所开中医科,说到底,中医能流传几千年,靠的不是别的,是实实在在的疗效。”
这时候李先生还在回忆方言说的话:
“等等,方大夫,我没听错吧,朝鲜的书从日本弄回来?”
“还有清朝皇帝为啥禁止中医?”
“还有还有,日本借机弄了多少古书过去?咱们还能弄回来不?”
这会儿的李先生就像是好奇宝宝似的,对着方言一个劲地发问。
这家伙比安东的问题还多。
这时候方言发现不光是李先生,就连他带来的那些人也好奇的看向方言,方言发现这帮香江人还真是缺乏认知了,他还得好好科普下,问道:
“御修医方类聚听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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