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监正知晓一切。
司天监本就是倚靠王朝气运生存,当这座王朝的气运开始发生泄漏以后,最先察觉到问题的人并不是魏渊。
而是监正。
元景帝以及藏匿在重重幕后的先帝贞德,都认为他们躲过监正的目光,殊不知其早就被监正大人洞悉于眼底。
“我知道。”
“很多人都在背地里骂我,比如魏渊,比如王贞文,比如刚刚离开观星楼的赵守,这些人都认为我不作为。”
“我是监正,是司天监的统率者,明明身居高位,明明能够在正面影响到皇帝的决策,却选择袖手旁观。”
监正眺望着京城风景:“我素来是不喜欢那些酸溜溜的读书人,但却不得不承认,那些人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这天下,并非是一姓之天下,而是百姓们的天下。淮王能死,元景这皇帝同样能死,但哪怕他们死去...”
“这个世道,就会真的变好吗?”
这一刻,监正大人陷入到久久的迷茫当中,哪怕他知晓这座王朝的很多事情,但却难以解开问题的具体答案。
监正望向他的大弟子,认真问道:“我在观星楼上看天象,看的是星河流转不断,望人间,却只看到两个字。”
“陆泽。”
“你可知是哪两个字?”
陆泽严重怀疑监正大人是否赏阅过鲁迅先生的经典名作《狂人日记》,他当即点头,说出那两个字:“吃人。”
监正幽幽道:“是啊。”
“就是吃人。”
强者剥削弱者,丛林里的野兽狩猎弱小的食物,而在王朝体系框架之下,也是同样的规律。
而且,这种规律似乎很难被改变。
监正跟陆泽讲述过去的一些事情,魏渊跟王贞文年轻时是什么模样,元景跟淮王年少时的关系又是如何亲密。
还有漫漫历史上无数留名的人物,监正便站在术士体系的巅峰,看着那一朵又一朵的浪花激起,而后又落下。
屠龙者终成恶龙,人们在年少时最厌恶的那种人,却在他们功成名就时,映照在他们自己的身上。
六朝何事,只为门户私计。
“有些事情,哪怕加以影响,都只是暂时性的,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倒是不如让司天监多钻研些新东西出来。”
监正表示,只有将王朝的整体经济水平给推动上去,才能够改变那既定下来的框架,这可能需要百年乃至千年。
陆泽对监正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一块!
陆泽道:“但,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去做的,您有您需要做的事情,我们也有我们要做的事。”
监正点头。
......
这天黄昏时分。
朝廷的告示张贴到京城各个地方,皇城、内城、外城的告示栏,皆张贴着皇帝陛下的罪己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