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元景帝登基已经近四十年,皇帝陛下将朝堂平衡之道运用得可谓是炉火纯青,今日是皇帝最屈辱的一天。
他将天下看作是一人之私产,将满堂公卿看成是看家护院的家狗,结果今日的元景帝却被这些人逼着下罪己诏。
对于皇帝而言,这就是奇耻大辱。
但相较于群臣的逼迫,最令元景帝难以接受的还是司天监大师兄陆泽,竟然也加入到声讨下诏的行列当中。
“下诏。”
那道轻飘飘的声音,恍如是道惊雷在元景帝的耳畔彻底炸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泽:“这是监正的意思吗?”
元景帝的眼神晦暗。
在这大奉京城之内,监正便是整座皇城的守护神,司天监的术士体系,本就是倚靠大奉国运而生。
元景帝是九五之尊,可在他的头上还有着个监正,皇帝跟监正关系复杂,这种关系甚至要追溯到初代监正那里。
当时初代监正自创术士体系,辅佐开国皇帝创立大奉王朝,后来,这位绝世功臣的所有信息都被强行抹除。
但随着初代监正消失不久,高祖皇帝便紧跟随着驾崩。
元景帝很不喜欢监正,但却需要监正守护皇城根大奉气运,监正同样需要依靠皇族气运,方能维持住一品修为。
陆泽摇了摇头:“监正观人间,却并不会插手人间与朝堂之事。”
元景帝冷笑道:“那陆先生你是想替监正以及司天监来做主?”
皇帝陛下对术士有所礼待,但对武夫的态度就要轻视太多,皇帝那冷冽目光略过陆泽,缓缓地扫过朝廷诸公。
“乱臣贼子!”
“你们是要联起伙来强逼朕吗?”
皇帝怒吼着咆哮,再度将面前的案牍给踹翻到金銮殿上,只是跟上次的表演不同,这一刻的皇帝是真正动怒。
直到殿内忽然响起一道叹息声,有位须发皆白的清癯老人出现在金銮殿,手里还捧着柄古朴的刻刀。
“元景。”
“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云鹿书院院长赵守,终于还是在这次朝会之上现身,这位儒家当世第一人手握儒生刻刀,出现在殿内。
按照朝廷的礼法,赵守如此举动,堪称是大不敬之举,是彻彻底底的逼宫行为,因为他是带着刀入殿。
元景帝面色陡然苍白,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仿佛凭空出现的书院院长,对方手里的那柄刻刀使得他心惊肉跳。
这种发乎于最本能的恐惧,很多年都没有出现在元景帝身上。
儒圣刻刀!
堂堂九五之尊,竟然能够在这皇宫之内,切实地感受到死亡威胁。
“放肆!!”
“赵守你想弑君?”
皇帝陛下怒吼着咆哮,禁军兵士们第一时间就朝着殿内奔来,却被三品立命境的清光挡在大殿外面。
“儒圣刻刀,不会弑君。”
“只会杀贼。”
“赵守代表儒家而来,请陛下公布楚州血屠案真相,请陛下下罪己诏!”
皇帝陛下在最开始的惊惧过后,很快便恢复过来,可能是意识到刚刚声音里的那抹颤抖畏惧,元景帝咬牙切齿。
“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朕不信你敢在金銮殿内对朕动手,更不信监正会默许你这儒生大逆不道的行为!”
赵守叹了口气。
“陛下。”
“您难道还心存幻想吗?”
“我今日能够出现在金銮殿内,这本就是监正大人的默许。”
“楚州城满城被屠的真相,固然可以被您给遮掩起来,欺骗世人,但是那消散的气运跟人心,又岂能被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