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东西?”
埃利斯被霍兰这没头没脑的一嗓子喊得一愣,疑惑地与罗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察觉到周围因这大嗓门而投来的好奇目光,他顿时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霍兰,你能不能小点声?我们不是来宣布破产拍卖的……”
话音未落,一股混杂着甜腻花香与某种昂贵木质调的气息便钻入了埃利斯的鼻腔。
他眉头立刻嫌恶地蹙起,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上下扫视着霍兰,嘴角勾起惯常的讥诮弧度。
“‘夜莺低语’?我没闻错的话,这是银辉城流出的高级货,据说是某些‘社交场合’的女士们最爱用,旨在营造一种……嗯,‘无害的吸引力’。”
“看来你那位‘老朋友’的‘社交层次’,相当不简单啊,霍兰牧师。”
紧随其后的罗兰自然也捕捉到了霍兰身上那与他粗犷形象格格不入的香气,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促狭。
但并未开口,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看霍兰如何应对。
霍兰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带着窘迫。
“胡、胡扯!那是……那是人家屋子里的熏香!我只是进去坐了坐,沾了点味道而已!少用你那套学院派的鼻子瞎嗅!说正事,说正事!”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兴奋,连忙一手一个,拉着罗兰和埃利斯就往大堂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木桌走去,边走边神秘兮兮地低语。
“埃利斯,你不是整天嚷嚷,没有根像样的法杖,你的‘奥术艺术’就像瘸了腿的驽马,跑不快也跳不高吗?”
“鲁道夫一直记着这事儿呢,特意嘱咐我到了这儿,先帮你打听打听门路,嘿,你猜怎么着?我这不就立刻有眉目了!”
埃利斯被按在硬木长凳上,闻言,眼中的讥讽更浓了。
“哦?难道是你提到的‘传奇铸造大师’?还是你那位擅长‘夜莺低语’的老朋友恰好是一位能把钉头锤回炉重铸成法杖的铁匠?”
“咳…不是她。”
霍兰尴尬地挠了挠他钢针般的短发,终于进入了正题,声音压得更低。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吗?洛瑟兰这地方,最早是由好几位人类施法者联手创立的,后来这些创建者老爷们去世后,公国的人为了纪念他们,特地在城郊的幽静处修建了一座陵园安葬他们。”
他左右瞟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道。
“但怪就怪在,近些年,现在的掌权者们好像不太乐意提这茬,关于那几位创建者的事情被遮遮掩掩,连带着那座陵园也渐渐没人打理,差不多算是荒废了。”
“所以?”
埃利斯挑起眉,示意他别卖关子。
“所以......”
霍兰眼中闪过一丝“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光芒。
“当年下葬的时候,大多数创建者的随身物品啊、宝贝啊,都由他们的家族后人或者学徒保管了,但据说,其中有一位,特别孤僻,没留下任何子嗣,也没什么亲近的传人。”
“他生前最珍视的几样东西,包括他日常使用的一根法杖,按照遗愿或者当时的规矩,就跟着他一起…长眠地下了。”
霍兰越说越来劲,粗糙的大手兴奋地搓着。
“想想吧!一位几百年前的施法者,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像你说的那样,法杖上就算原来有灵魂印记,这么多年过去,恐怕也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了!而且,以那位创建者的身份和实力,他日常用的法杖,能是普通货色吗?那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
“这种东西留在地下陪着枯骨发霉,简直是暴殄天物!拿给你小子用,都算是便宜你了!”
话音落下,埃利斯的眼中先是难以抑制地迸发出激动的光芒。
作为一名曾经的学院派法师,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柄优质法杖对施法者的意义。
它不仅是力量的增幅器,更是精神与奥术能量之间的桥梁,是法师肢体的延伸。
失去法杖后,那种施法时的滞涩与力不从心,始终如影随形。
若能获得这样一件来自古代施法者的遗物……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埃利斯眼中的光芒渐渐被困惑取代,随即演化为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盯着霍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震惊而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
“霍兰…你的意思是,你…你准备……”
他似乎被自己即将出口的话吓到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你想要去…去‘取’……?”
“盗”这个字眼,终究没能从这位受过严格学院教育、骨子里还残留着贵族与学者矜持的法师口中说出来。
掘人坟墓、窃取陪葬品……
这种行为,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法律或道德层面的禁忌,更近乎一种对知识、对先辈、对某种无形秩序的亵渎。
霍兰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饭该吃什么。
“哎呀,什么取不取的!那东西放在那儿风吹雨打,都快烂掉了!这叫……这叫‘资源的合理再分配’!是让它重新发光发热,为追求真理……呃,追求力量的事业做贡献!”
他振振有词,但显然没接受过系统的诡辩训练,听起来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你…你简直大逆不道!”
埃利斯终于找回了声音,尽管依旧压得很低,但充满了斥责。
“那是创建者的安息之地!是受到历史与…与尊重保护的地方!我们怎么能……”
“得了吧,埃利斯!”
霍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着务实的、甚至有点粗鄙的光。
“少来那套酸溜溜的腔调!历史尊重?保护?那地方都快被野草吞没了,公国的人自己都不管!”
“再说了,咱们‘余烬破晓’是干什么的?是正经冒险者!探索遗迹、发现宝藏、物尽其用,这不就是咱们的老本行吗?难道你指望天上掉下一根正好合你心意的法杖,还绑着蝴蝶结送到你手上?”
埃利斯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霍兰的话粗俗直接,却戳中了他内心隐秘的动摇。
对力量的渴望与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念正在激烈交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发现自己的理由在“法杖可能就在那里”的现实诱惑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再说了......”
霍兰见埃利斯语塞,趁热打铁,但总算还没忘记团队的基本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