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所说的那些话语，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嘈杂背景音。
“别逼我！”
施密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一丝绝望的尖厉。
“杀了我，高塔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会被列入最高优先级的目标，面临无止境的追杀！你和你所珍视的一切……”
罗兰的回应是更疾、更狠的一记侧踢，狠狠踹在施密特勉强架起格挡的左臂上。
“咔嚓！”
即便施加了防护，本就受伤的左臂仍旧传来骨裂的脆响。
施密特闷哼一声，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熄灭。
谈判、蛊惑、央求……
一切言语在这个只信奉行动与结果的敌人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可笑。
他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不在乎高塔，不在乎任何后果。
唯一的目标，就是在此地，此时此刻，彻底抹杀他的存在。
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混杂着一位强大施法者最后的骄傲与不甘，如同沸腾的毒液般在他胸腔里炸开。
更深处，某种截然不同的、更加黑暗而本质的东西被激活了。
那并非学院派法师的严谨奥术，而是属于“高塔”巫师一脉的、更加诡谲而不择手段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尝尝…被现实本身背叛的滋味吧！”
施密特发出一声嘶哑、扭曲的咆哮，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痛苦、疯狂与某种亵渎般快意的神情。
他不再防御，不再躲闪，残存的右手猛地刺入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胸伤口。
并非自残，而是以自身精血与混乱的生命力为祭品，五指如同抽筋般诡异地扭动，勾勒出完全违背常规法术手势、充满亵渎意味的轨迹。
瞬息之间，其浅蓝色的眼眸瞬间被一种浑浊的、仿佛沉淀了无数负面情绪的暗紫色所取代。
皮肤下不再仅仅是血管凸起，而是浮现出无数细密、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朽气息。
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奥术学或元素符文理论来解释的、充满了不对称尖角、逆流漩涡与自我吞噬结构的诡异法阵，以他残破的身体为中心，强行在现实中“撕裂”出来。
没有稳定的魔力波动，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空洞”与“错位”感，仿佛那片区域的空间、时间乃至基础物理法则，正在被某种外来的、充满恶意的意志强行扭曲、篡改。
远处礁石后，埃利斯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诞生的诡异法阵，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
着迷而放大。
他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这不是任何记载中的法术模型，能量结构完全逆反，核心似乎在…在汲取施法者自身的痛苦与毁灭意志？这种构建方式…这种对现实法则的强行干预…简直是......”
他的话语卡住了，脸上混合着恐惧、厌恶，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于施法者灵魂深处的渴望。
对触及禁忌知识、对掌握这种超越常规框架力量的隐秘渴望。
他甚至忘记了危险，下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试图解析眼前违背常理的法术结构。
“埃利斯！你还在发什么呆？”
霍兰粗豪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这位经验丰富的牧师虽然看不懂那法术的底细，但他对邪恶与危险气息的感知却如同猎犬般敏锐。
法阵散发出的亵渎、扭曲与纯粹的毁灭预感，让他寒毛倒竖，灵魂深处的神圣感应疯狂示警。
因此他不再犹豫，一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埃利斯的手臂，另一只手猛地拽住还在担忧观望的布朗森，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拖着两人就向后方更高处的礁石疯狂撤退。
同时，他朝着战场中心的罗兰，用尽力气嘶声大吼。
“鲁道夫！快退！那玩意儿不对劲！”
而战场中心，施密特的“法术”已然催动到了极致。
过程之快，发动时间的迅捷，甚至让罗兰都没能出手打断。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的爆发，反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适的“寂静”降临了。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码内，所有的声音。
海浪声、风声、甚至远处依稀的喧哗。
仿佛被一张无形巨口瞬间吞噬。
光线并未暗淡，却发生了怪异的“折射”和“断层”，视野中的景物如同透过破碎的、布满油污的镜片观看，边缘扭曲，色彩变得污浊而诡异。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不是冰冻，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根本层面的“侵蚀”。
施密特脚下的礁石，并未粉碎或结晶，而是如同烈日下的蜡像般，开始“软化”、“流淌”。
颜色从深黑迅速褪成一种病态的灰白，质地变得如同腐烂的奶酪。
流动的海水在接触那无形力场的边缘时，并未结冰，而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与透明度，变成了粘稠、胶质状的暗绿色浆体，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空气本身仿佛拥有了重量和毒性，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带着虹彩油污般光泽的诡异雾滴。
范围内的几只不幸的海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鸣，就在飞行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素描线条般，躯体轮廓迅速模糊、淡化。
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根羽毛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可怕的是空间的扭曲。
范围内的景象开始如同哈哈镜般拉伸、压缩、折叠。
甚至可以看到一块礁石同时出现在前后矛盾的位置，海面的一部分诡异地“竖立”起来，形成违反重力的水墙。
各种混乱、毫无逻辑的破碎光影和扭曲的景物片段，如同坏掉的放映机投射出的影像，在区域内闪烁、叠加，疯狂冲击着任何观察者的理智。
这简直像是一个小范围的、由禁忌知识与施法者自我献祭共同催生出的“现实溃疡”。
它在强行扭曲、污染、并最终湮灭其范围内的一切存在基础。
物质、能量、空间结构，甚至可能包括时间流逝。
这绝非正统奥术追求的“理解与运用规则”，而是赤裸裸的、充满恶意的“规则破坏与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