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礁石裂缝,整个人几乎嵌在岩石的凹槽里,模样堪称凄惨。
与不远处只是衣物破损、气息依旧沉稳的罗兰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深灰色的高塔长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海藻的汁液和他自己咳出的暗红色血沫。
左肩不自然地塌陷下去,那是被罗兰肩撞直接命中的结果。
至少有两根肋骨明显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骨的锐痛。
胸前更是一片狼藉,衣襟被自己的鲜血浸透,下方的皮肉一片青紫肿胀,内脏显然在刚才那恐怖的冲击中受到了不轻的震荡。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苍白干裂,鼻梁上的水晶眼镜不知去向,浅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锐利与冰冷,只剩下重伤后的涣散与竭力维持的清醒。
原本一丝不苟的铁灰色短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嘴角还挂着一缕未擦净的血痕。
周身令人敬畏的磅礴魔力波动已然消失殆尽,只剩下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魔力回响。
证明着他尚未完全失去施法能力,但也仅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了。
而反观不远处陌生的年轻人……
施密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对方除了衣物有些破损,裸露的皮肤上有些许焦痕和冰霜外,整个人的气息却依旧沉凝如山。
非人的鎏金色竖瞳中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搜寻猎物的专注,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重创一位大法师的激烈近身搏杀,对他而言只是一次稍费手脚的“活动”。
“何等…可怕的体质与抗性…还有那种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施密特在心中艰难地评估着,每思考一个字都牵动着胸腔的剧痛。
“正面搏杀…我绝非其对手,他…很强。”
但紧接着,一股混杂着屈辱与绝对理性的不甘涌上心头。
“但是…若非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刁钻,趁我全力压制、法术即将完成的最后一瞬发动突袭…若非他完全违背常理地硬闯【冰雷新星】,打乱了我所有的后续战术部署......”
“如果…如果给我足够的距离和准备时间…即便他再强,也休想如此轻易地近身!奥术的伟力,绝非单纯的肉体力量所能轻易撼动!”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剂,让施密特几乎涣散的精神勉强凝聚了一丝。
作为奥术精英,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狼狈的惨败,几乎是被对方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从力量到战术上全面碾压。
这份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不亚于肉体的伤痛。
他用力晃了晃沉重发昏、嗡嗡作响的脑袋,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益的事后分析。
现在不是复盘失败的时候。
眼下的目标清晰而残酷。
必须从这个实力深不可测、手段狠厉果决的陌生年轻人手中......
活下去,然后逃脱。
想到这里,他艰难地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如同检查破损的工具般,飞速扫过自身的状况。
糟糕......
非常糟糕。
贴身的几件触发式防护魔法物品,包括那枚珍贵的【星界跃迁之种】,已在刚才的保命与坠落中消耗殆尽或彻底损毁。
魔力回路因法术反噬和重伤而紊乱不堪,强行施展稍复杂些的法术,极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崩溃。
最致命的是......
对方就在不远处。
以那种恐怖的速度和战斗直觉,在这个距离上,任何需要吟唱或手势引导的法术,在完成前就会被对方瞬间打断或直接击杀。
常规的对抗手段......
已然失效。
如今唯一能依仗的,或许只剩下言语上的周旋与谈判了。
想到这里,施密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的剧痛,用尽可能平稳、清晰的声音开口道。
“强大的先生,请暂且停手!我想我们之间或许存在误……”
他的话语甚至没能说完。
“咻!”
回答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罗兰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再次暴起突进。
幽紫短刺的锋芒在昏暗中划出致命的轨迹,直指施密特的咽喉。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交流的意图,只有最纯粹的终结指令。
施密特瞳孔骤缩,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再次强行施展了一个防护法术。
短刺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在礁石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火星四溅。
他惊出一身冷汗,声音因急迫而变形。
“等等!听我说!高塔可以付出代价!知识、财富、魔法物品…只要你开口!”
罗兰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一击不中,步伐诡异地一错。
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贴近,左手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施密特完好的右臂关节,意图彻底废掉他结印施法的能力。
“我们可以合作!”
施密特的声音带上了罕见的急促,他拼命施法躲闪,背部重重撞在礁石上。
接连不断强行施展法术所带来的反噬,让他咳出一口沾染着魔力元素的鲜血。
“你拥有非凡的力量…高塔欣赏这样的合作者!那个女人的圣物?我们可以共享其奥秘!甚至…甚至她本人,若你想要…”
蛊惑,利诱,甚至试图挑起别的欲望。
施密特语速飞快,抛出一个又一个可能引起兴趣的筹码。
浅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罗兰,试图从那双冰冷的鎏金竖瞳中捕捉到一丝动摇或迟疑。
然而,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以及精准计算着下一次攻击角度的绝对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