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青年被几名佣兵围在中间,急促地喘息着,背靠着一个贩卖粗糙陶器的摊位,避无可避。
他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身形修长但略显单薄。
亮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哀求,反而燃烧着一种倔强的怒意。
衣着朴素但整洁,与周围粗犷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崽子!”
为首的佣兵是个满脸横肉、留着杂乱络腮胡的大汉。
他捏着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声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青年脸上。
“敢耍我们‘血獠牙’的人,你是活腻了!”
“我没有耍你们!”
金发青年挺直了背脊,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异常清晰。
“我答应过那位老先生,一定要把这枚‘暖阳石’送到‘银星药剂铺’的莉娜女士手中!这是承诺!”
他紧紧攥着胸前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承诺?呸!”
另一个瘦高个、眼带狡诈的佣兵嗤笑一声。
“老乔森都断气三天了!一个死人的话你也当真?把石头交出来,我们老大正好需要它来淬炼新搞到的刀刃,卖给我们,钱货两清,你还能少挨顿揍!”
“就是!”
第三个矮壮的佣兵帮腔道,不怀好意地逼近。
“小子,识相点,在灰岩城,我们‘血獠牙’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什么狗屁承诺,能比你的骨头还硬?”
金发青年的脸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涨红,但他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将布袋更紧地护在身前。
“乔森先生临终前托付给我,我亲口答应了他!言出必行,这是我的信条!只要我还没倒下,只要石头还在我手里,我就一定会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这是我对逝者的承诺,与你们无关!”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络腮胡大汉彻底失去了耐心,狞笑着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金发青年的衣领。
“看来得先打断你几根骨头,你才学得会什么叫‘变通’!”
金发青年见状试图闪躲,但狭窄的空间和围拢的佣兵让他避无可避。
就在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将触及他脖颈的瞬间......
一道黑影突兀地切入双方之间。
罗兰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金发青年身侧。
但他并未做出夸张的动作,只是抬起手臂,看似随意地格在了络腮胡大汉的手腕处。
“嘭!”
一声闷响。
络腮胡大汉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撞上了一根坚硬的铁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愕然抬头,对上了一双平静却深邃的黑眸。
“几位......”
罗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为难一个遵守承诺的年轻人,似乎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
就在罗兰话音落下的同时,霍兰才拉着埃利斯费力地挤过围观的人群。
看到自家领头人与几名气势汹汹的佣兵对峙的场景,霍兰忍不住低声啧了一下,摇头嘟囔道。
“鲁道夫这家伙…我刚才不是说过,在灰岩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好别惹麻烦吗?真是……”
尽管嘴上抱怨,但他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利落地将背在身后的盾牌转到身前,同时抽出了腰间的钉头锤,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年轻法师快速叮嘱。
“听着,埃利斯,对面那几个家伙虽然本事稀松,但瞧他们这副嚣张跋扈的德性,背后隶属的佣兵团或者冒险团体恐怕不是什么善茬,等会儿你别往前凑,就待在人群里,看准时机……”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与粗犷外表不太相称的狡黠。
“……用你的法术‘关照’一下他们,明白吗?挑最合适、最突然的时候。”
“啊?”
埃利斯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声音里满是错愕。
“你的意思是…让我…伺机偷袭?”
“没错!”
霍兰用力拍了拍年轻法师略显单薄的肩膀,脸上浮现出几分赞赏神色,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随即便不再多言,用盾牌轻轻拨开前面的人群,朝着罗兰所在的位置沉稳地靠拢过去。
“这…你…我…哎……”
埃利斯望着霍兰宽阔的背影挤入人群,脸色一时青白交错,间或还泛起一丝因窘迫或激动而产生的红晕。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学院里可从来没教过如何在市井斗殴中扮演一名“隐秘施法者”。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垂下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侧身向人群阴影中退了半步。
藏于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却已开始下意识地微微屈伸、弹动。
无形的魔力正随着他复杂的心绪与专注的精神,悄然于指尖汇聚、编织。
而就在霍兰与埃利斯简短交谈之际,场中的气氛已然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络腮胡大汉被罗兰轻描淡写地格退,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被当众阻拦的羞恼与凶戾取代。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罗兰看似并不特别壮硕的身形和那身毫无标识的普通旅人装束。
“又一个多管闲事的?”
他啐了一口,拳头捏得更紧,骨节爆响。
“小子,不管你哪条道上的,在灰岩城挡‘血獠牙’的财路,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一起上,先废了这碍事的!”
话音未落,他低吼一声,不再试探,全身力量灌注于右拳,带起一阵恶风,猛力砸向罗兰的面门。
这一拳毫无花巧,纯粹是街头殴斗中练就的狠辣与蛮力,寻常人挨上只怕当场便要骨裂倒地。
几乎同时,那矮壮的佣兵也嚎叫一声,从侧翼扑上,手中赫然多了一把短刀,直刺罗兰腰肋。
两人配合虽不算精妙,但胜在狠辣突然,寻常冒险者骤然被袭也难免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