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躲得挺远,但眼珠子没瞎吧?知道我家主人刚才‘商量’事情花了多少钱吗?”
矮人摊主顺着那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传闻或刚才隐约感受到的骚动,脸色彻底白了。
“……两…两枚?”
他试探着,声音发虚。
奥格只是盯着他,不说话。
“……一…一枚半!真的不能再少了大人!我总得弄口饭吃……”
老汉几乎是在哀求。
奥格这才哼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两枚略显陈旧的银币,丢在摊位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枚,拿着,再多废话,我就跟你好好‘商量商量’这摊位的‘管理费’。”
摊主如蒙大赦,抓起银币,连声道谢,再不敢多看那矿石一眼。
直到此时,一直处于怔愣状态的兜帽人影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循着声音和动静的来源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奥格侧后方稍远处的几人。
一个穿着褪色牧师袍、棕发微卷、脸上带着好奇与精明神色的年轻人类男子,正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没什么恶意,更多是探究。
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闪烁、满脸写着市侩与惶恐的人类男子,正躬着身子,小心地站在更外围。
而真正让兜帽人影呼吸微滞的,是站在几人中间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挺拔,立于这昏暗污浊的矿道中,却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隔阂,将周围的喧嚣与混乱悄然排开。
他的容貌……
兜帽人影找不出合适的词语。
并非那种咄咄逼人的俊美,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完美的协调与沉静。
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最苛刻的雕琢,组合在一起却自然得浑然天成。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无波的古井,却又隐约映着矿坑里摇曳的诡光,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难以测度的力量。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衣裤,外面罩着一件不起眼的旅行斗篷,没有任何显眼的徽记或奢华装饰。
但兜帽人影几乎立刻就能断定。
此人绝非寻常冒险者。
那种自然流露的、无需任何外物衬托的非凡气度,兜帽人影只在极少数真正的大人物或某些深不可测的隐士身上感受过。
学院里那些自视甚高的导师,甚至他记忆中几位偶然得见的宫廷法师,似乎都缺了这样一份浑然天成的气场。
这些人是谁?
这位替他解围、语气平淡却能让凶悍半兽人俯首听命的黑发青年,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的目的何在?
惊疑不定之间,兜帽人影已然不准备坐以待毙。
无论如何,这些人显然来者不善,他可不想陷入这种危险的境地。
这么想着,他缩在长袖中的手掌快速弹动,指尖悄然勾勒着无形的轨迹。
“虽然没了法杖辅助,效果大打折扣,但转移几十步距离、逃离这些人视线,应当没有问题……”
思绪之间,法术的引导已然即将完成,但在下一刹那......
一只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兜帽人影浑身一僵,迅速抬头,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那个黑发青年。
“方才明明还站在数步之外…他是怎么做到的?瞬移?不,没有法术波动…纯粹的速度?可我竟连一丝风声都未察觉?”
震惊如同冰水浇头,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但却无人解答他的疑惑。
下一刻,他感觉肩头一沉,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指尖流转的魔力如同被掐断的丝线,骤然溃散,即将成型的法术结构无声崩解。
一股沉稳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过那只手传来,并非蛮横的压制,却让他周身肌肉瞬间僵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压低的声音。
“施法者?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们到底是谁?”
兜帽人影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试图挣脱,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绝望与不甘混杂成一声低吼。
“是‘律令之手’?还是‘寂静帷幕’派来的追索者?”
“我早已依循《离院规章》第三章第七条,在‘观测者’见证下归还了学院配发的所有器具,包括那柄‘苍蓝之誓’!未曾带走任何一片禁藏书页,未曾向外界透露半分秘传学识的实质内容!”
“根据《法典》附属协议,在未涉及‘禁忌泄露’或‘背誓之罪’的前提下,即便是‘肃法者’也无权在学院辖区外对我实施强制缉捕!”
听到这番话语,罗兰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俯身,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兜帽阴影中那双因激动而明亮的灰蓝色眼睛。
“放心,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却依然清晰。
“只是想要询问你一些事情,当然,为了表示诚意……”
说着,他松开了按在对方肩上的手。
那股沉重的束缚感骤然消失,兜帽人影踉跄了半步才站稳,急促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盯着罗兰。
眼神中混杂着恐惧、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
“我叫鲁道夫,一名普通的冒险者。”
罗兰继续说道,语气平和。
“你的名字是……”
兜帽人影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奥格、霍兰,以及更远处小心翼翼张望的铜舌。
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抬手缓缓拉低了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疲惫与风霜之色的面容。
棕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灰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埃利斯。”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干涩。
“埃利斯·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