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维斯凑近洞口,仔细嗅了嗅。
又用手指拂过洞口边缘某些细微的抓痕和啃咬痕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鼠人干的。”
他肯定的开口道。
“这爪痕的间距和倾斜角度,还有啃咬打磨边缘的习惯,是典型的鼠人风格。”
布朗森也蹲下检查了一下土壤和洞壁材质,推了推眼镜。
“通道方向是持续向下的,结构看起来…相当稳定。”
罗兰看向蒙恩,男孩用力点头,证实了梦中“通道”的入口正是此处。
“鼠人吗……”
想起此前在下城区街道上瞥见的那些矮小佝偻、眼神闪烁的身影,罗兰眉头锁得更紧。
鼠人挖掘通往“深井”这种绝密设施的通道,目的何在?
蒙恩的叔叔柯克,一个看似普通的修补匠,又是如何得知并利用这条路径的?
他为何会在“梦境”中带着蒙恩前往那里?
难道柯克就是那个在地下空间中,站在扭曲建筑前、引发了空间碎裂的神秘灰袍人?
但随即,罗兰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推进,柯克应该早已死于火灾。
至少在上一次循环中,罗兰发现他时,他已处于濒死状态。
一个已死之人,如何能成为引发变故的关键?
“不,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罗兰迅速将这些纷乱的疑问压下。
眼下最紧迫的目标,是打破时间循环。
这条意外出现的通道,是他们避开银辉城守卫与肃清者、直接抵达核心区域的最佳机会。
他转向蒙恩,语气温和却坚定。
“谢谢你,蒙恩。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男孩抬起头,虽然眼中仍残留着悲伤,但神情认真。
他并不清楚罗兰一行人究竟要做什么,但能感觉到这件事极其重要,甚至可能充满危险。
他没有多问,只是凭借“梦境”中的记忆,急切地提醒道。
“老爷,请小心…梦里那条路很黑,很长,有些地方很窄,要贴着墙走。”
“中间好像…好像会经过一个特别冷、有滴水声的地方,柯克叔叔说那里不能停留太久。”
“还有…快到‘深井’的时候,会听到一种很低沉的‘嗡嗡’声,叔叔说那是‘大东西’在‘呼吸’,听到就要放轻脚步……”
他将自己能回忆起的细节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罗兰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我们记住了。”
蒙恩抿了抿嘴,最后看了一眼罗兰和他身后的同伴,又望了望父母安息的方向,这才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向来时的昏暗巷道。
那瘦小的背影在破败的街景中,显得格外孤单。
看着男孩眼中那未曾掩饰的、真挚的关切,罗兰心中轻轻一叹。
他提高声音,对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说道。
“孩子,照顾好自己,不要…太过沉溺于悲伤。”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世事难料,也许…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事情会有转机。”
这话语含糊,却像一粒微小的火种,悄然投入蒙恩绝望的心湖。
男孩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肩膀似乎微微挺直了些,随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阴影里。
罗兰收回目光,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
“走吧。”
他对同伴们说道。
“让我们去会一会‘深井’里面藏着的‘东西’。”
他率先俯身,毫不犹豫地钻入了狭窄通道。
艾薇儿、加尔维斯、杜尔迦和布朗森紧随其后,身影逐一被黑暗吞没。
地道向下延伸,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啮齿动物特有的气息。
除了他们的呼吸和脚步声,只有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大地脏腑的微弱脉动,与蒙恩描述的“嗡嗡”声隐隐契合。
通道内部远比入口看上去更加曲折复杂。
起初尚能弯腰前行,但随着不断向下深入,空间迅速变得逼仄。
粗糙的岩壁与掺杂着碎石的泥土挤压着通道,许多地段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
空气中弥漫的土腥味愈发浓重,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陈年魔法尘埃的气息。
“该死,这路是给耗子走的吗?”
杜尔迦低声抱怨着,他宽阔的肩膀在几处拐角卡得最厉害。
然而,抱怨归抱怨,灰矮人天生的地下本能和工匠经验让他迅速成为队伍的“前锋”。
他时常停下,用粗糙的手指触摸岩壁的质地,侧耳倾听土层深处细微的声响,判断着结构的稳定性与挖掘的难易程度。
“这里塌过,又被重新挖开过…看这痕迹,不止一次。”
杜尔迦指着一处明显加固过的侧壁。
“鼠人挖洞是为了活命和偷运东西,不会这么费劲维护一条快塌的路…除非,这路对他们也特别重要。”
当通道狭窄到连艾薇儿都感到呼吸不畅、加尔维斯不得不将鲁特琴紧紧抱在胸前时,前方彻底被一片看似天然、实则带着轻微人为修整痕迹的致密岩土层堵死了。
缝隙仅余一拳宽,微弱的气流正是从此处渗入。
“到头了?还是堵死了?”
布朗森喘息着问,学者体质对这种环境最不适应。
杜尔迦凑近缝隙,仔细查看,又用战斧的斧背轻轻敲击周围的岩层,凝神倾听回音。
“不,后面是空的,空间不小,但这层东西……不全是天然的,掺了料,硬得很,鼠人那点爪子可啃不动这玩意儿。”
“可能是当年建下面那鬼地方时,意外渗进来的加固浆,或者后来有人故意封的。”
他啐了一口,眼中却并没有任何挫败。
“不过年头久了,再硬的东西也有缝,给我一点时间,从侧面薄弱处绕过去挖,能通。”
说罢,他不需吩咐,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几件适合挖掘的小巧器械,开始精准地敲击、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