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该开始冬眠了。
江阳没有立刻躺到冬眠床上去,而是再度看向了舷窗之外。
星空仍旧是那片星空。虽然此刻的航速仅有之前航速的25分之一,但看在他的眼睛之中,外部环境没有任何变化。
良久,他收回视线,和周玉一同躺到了冬眠床之上。
这一次冬眠的时间不再是之前的500天,而是十年。
如果不是这期间仍旧需要他做一些数据记忆的话,他甚至可以一次便冬眠到37.5年之后。
反正此次航程之中就算遭遇意外,再度醒来,他也会回到舰队进入这片尘埃云之前,而不会被锁死在冬眠期间。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
冬眠床慢慢缩回,江阳瞬间失去了意识,下一刻又猛然睁开了眼睛。
冬眠床旁边,仍旧是张云海院长等几名学者守候着,就像是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一瞬间,这些人还没有来得及离开那样。
但江阳能明显看出,包括张云海院长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些皱纹,身体佝偻了一些,头上也多了一些白发。
“已经十年了吗?”
“是的,已经十年了。”
“十年啊……一切都顺利吗?”
“都很顺利。”
张云海院长上前,扶着江阳从冬眠床上坐起。略微休息片刻,张云海院长便继续道:“这十年间,我们兵分两路,分别独立对星际尘埃云内部环境展开观测,并定期校准。
今天正好是新一次校准的时候,江阳同志,我邀请你和周玉同志一同参加。”
“好。”
两人跟随着人们的脚步,来到了一处会议室。在路途之中,江阳看到了许多人的身影,每一个人都很和善的跟他打了招呼。
一切都像是冬眠之前那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过,连窗外的星空都仍旧是之前模样。
唯有更加破旧一些的船舱,和人们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显露着时间留下的痕迹。
会议室大屏幕已经亮起,江阳看到了另一名学者的身影。
“江阳同志,周玉同志,你们好。”
先是打了招呼,那位学者便笑道:“张院长,又到了数据校准的时候。嗯,我先说一下这一年来我们最重要的几个观测数据。
首先是密度梯度变化和化学成分变化,这些数据分别是……”
数据交流完成,不出预料,两支距离达数百万公里,分别独立观测的舰队仍旧得到了完全一致的数据,证明了各自的准确性。
江阳也将那些数据牢牢记在了脑海之中。
如果接下来发生意外——虽然概率较低,但仍旧不得不防,导致江阳提前开启时间循环的话,他至少可以将现有数据带回去,而不会一无所获。
“两位同志,接下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了,你们可以自由活动,缓解一下长期冬眠带来的不适。我还有观测任务,就不陪着你们了。”
“张院长您忙,不用管我们。”
辞别两人,张云海匆匆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江阳两人便在飞船之中随意闲逛着,于是便看到,除了自己两人之外,其余150人全部在忙碌着。
有太多观测设备需要人们去操纵,有太多数据需要分析、核对和研究,有太多实验结果需要人们去解读。
讨论会、交流会、分析会等等,每一天都至少举行几十次。便连吃饭都是狼吞虎咽,走路都要脚步匆匆。
“这种生活,他们已经持续十年了吗?全年无休?”
周玉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江阳轻轻叹了口气:“这还算是好的,毕竟最终幸存下来的人是300人,每一个团队可以分到150人,而不是最低限度的100人。
平均每个人的工作量已经降低了30%以上。”
“呼……想想都感觉很累。”
“累……也要有资格才有得累。之前的我们,可是连这个资格都没啊。”
江阳能清晰察觉到,人们的身体虽然累,精神上却始终昂扬振奋。
因为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工作意味着什么,可以换来什么样的结果,并且,这结果是确定的,只要去做了,就一定会有。
确定的结果变成了支撑人们持续工作的精神支柱,就算身体上再累,都不算什么。
江阳看向周玉:“咱们还是不要闲逛了,不管咱们碰到了谁,他们都得分心接待我们,还是不要给他们增加负担了。”
“好。”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安安心心的在休息区呆了五天,直到身体完全缓解为止。
新的一次冬眠又要开启了。
江阳和周玉两人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留下了一条信息,然后自行来到冬眠室,进入到了冬眠之中。
再度醒来,时间已经过去了20年。
人们的苍老愈发明显,唯一不变的仍旧是那双明亮的眼睛。
然后是第三次,以及第四次醒来。
这一次,张院长几人再度来到了冬眠室之中迎接江阳的归来。
看着已经秃顶,脸上满是老人斑,整个人干瘦到如同大病初愈一般的张云海,江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按照通用年龄来计算,张云海今年不过120岁左右,还处于壮年。但连续40年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他一个壮年人成了这幅样子。
他的视线从张云海身上错开,看向其他人,便看到其余人同样风烛残年,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艘飞船像是变成了一家养老院。
“我们穿过那片尘埃云了吗?”
“穿过了。”
张云海笑道:“两年半之前就穿过了。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用最后的一点燃料又进行了一次加速,总计航行出了1000亿公里左右的距离,够用啦。
现在,只要我们再回过头来,对那片尘埃云进行一次整体观测,唔,最多只需要十几天时间,我们的任务就全部完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