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虽然瘦弱，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洪亮高昂。
在江阳和周玉的见证下，这艘飞船的所有观测设备同时转向，瞄准了太阳方向。
那片尘埃云此刻就位于飞船和太阳之间。瞄准太阳方向，便是对准了尘埃云的方向。
此刻，间隔约1.82光年距离，江阳再一次仔细观察着太阳。
纵然距离已经如此遥远，太阳的亮度看在肉眼里却仍旧远远超过当初从地球上看到的金星，仍旧能在理想环境下，将物体照出模糊的影子。
借助这些来自太阳的光线，有关那片尘埃云的众多整体性数据如同雨滴一般，点点滴落到飞船的数据库中，最终汇聚成了一片数据之海。
最后的十几天忙碌后，另一艘飞船开启机动，向江阳所在的这艘飞船靠拢。
分离了40年时间的两批学者们，在这一刻终于再度相见。
一时间，不大的船舱之中到处都是激动拥抱、寒暄的人们。
最终，还是张云海站出来，制止了这一切：“先把最终的数据汇总与分析工作完成吧。之后，大家有的是时间叙旧。”
提起这件事，人们的情绪终于沉静下来：“好。”
总计300名各学科专家们再度开启了一次又一次的会议。第二天时候，一张最终图像终于呈现在了江阳面前。
“这张图像之中，蕴含着我们这一世的所有收获。包括弥散方程组的推导和计算过程、速度解、密度解、星际尘埃云通用特征观测，等等等等。
江阳同志，把这张图像带到下一世吧，去拯救我们的舰队，也拯救我们的文明。”
江阳满是庄重的将那张图表接过来，郑重道：“请您放心。”
他知道，时间循环开启，重回下一世后，借助舰队中央电脑里的解密程序，这份图表立刻就能变成一个个方程式，一组组数据，一项项技术和工艺要点等。
下一世，舰队和文明的命运都将因此而改变。
呼……
完成了交接，江阳清晰察觉到，情绪始终振奋昂扬，身体虽然衰老但眼睛始终明亮的张云海院长，这一刻如同漏气的气球一般，精神瞬间萎靡了下去。
此刻的他真的像是一名垂垂老矣，时日无多的老人了。
不仅是他，此刻大厅之中整支新南门二舰队仅剩下的300名学者也全部如此。
如同有一只恶魔瞬间将人们的精气神全都抽走了一样。
看着江阳满是关切的眼神，张云海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哎，坚持了40年，累了40年，终于能好好的放松一下啦。”
他转过身来，奋起最后一点力气，向着同样坚守了40年的同事们吼道：“老伙计们，咱们的任务完成啦！
今天，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一帮老头子同时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周玉有些忧虑：“他们的身体……”
江阳拉住周玉，摇了摇头：“无所谓了，怎么放松怎么来吧。”
两人悄然离开大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江阳再次开始记忆。
这份工作江阳早已经驾轻就熟。不过区区三四个小时而已，他便将这张图表彻底记住，且在周玉配合下，进行了多次验证。
这一世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到了开启循环的时候了。
但江阳并没有着急，而是拉着周玉悄悄来到了大厅边缘，悄悄看了一眼。
大厅之中的气氛仍旧热烈。40年时间未见，40年时间的坚持，此刻陡然放松，人们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仍旧在那里热烈的交谈着，不时有畅快的笑声传来。
服务机器人来回穿梭，不断收拾地上散乱的酒瓶子和各种垃圾，处理残羹冷炙，端上新的热菜，并保障着人们在行动之间不发生意外。
虽然这些机器人此刻因为没有智慧算力的灌注显得笨了点，但勉强够用。
“再等一等。”
两人再度回到了休息室，又等了一个小时，再度返回，便看到已经有一小半人喝到醉倒，又或者过于疲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剩下的人仍旧在兴致高昂的聊着天。
江阳继续耐心等待着，最终，又过了足足三个小时，最后一名学者也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这一顿持续了近8个小时的“酒局”，终于结束。
那么……是时候了。
和周玉轻轻拥抱一下，在她略有些惶恐的眼神之中，江阳将自己反锁到了一处房间之中。
掏出手枪塞进口中，再度看了一眼舷窗之外的浩瀚星空，江阳毅然扣下了扳机。
天地变换，光华流转之间，下一刻，江阳再度睁开了眼睛。
“江阳同志，现在是航程开始的第52年，舰队已经航行出了约1.7光年距离，您刚刚结束了为期500天的第36次冬眠，感觉如何？”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冬眠主管身边的速写台拉过来，快速开始勾画。
冬眠主管的神色瞬间郑重，但不敢有丝毫额外动作，生怕打扰到了江阳。
几分钟时间，江阳将自己脑海中记忆的那副图表分毫不差的勾勒了出来。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看向冬眠主管：“通知刘昌宇司令、张云海院长他们吧，灾难，来了。”
十几分钟之后，所有舰队高层都汇聚到了会议室中。
看着这些在上一世中或者早早牺牲，或者活到了最后一刻，垂垂老矣，此刻却又恢复到了壮年时候的舰队高层们，江阳声音虽然凝重，却并没有多少沉重。
“灾难确实来了，但这一世，大家不用太过担心。
因为在前几次循环之中，我们不仅探索清楚了灾难的详细机制，还找到了最终应对它的办法。
这一世的我们无需再承担任何伤亡便能度过这次灾难。不仅如此，我们还通过这一次灾难，发现了一个足以推动文明根本性进步的重大线索。”
江阳不急不缓，详细将前几世经历完整讲述了一遍。
这时候，对于那份图表的破译也已经完成，并真正呈现在大屏幕上，进入到了每一名舰队高层眼中。
“现在，使用这些信息，闯过前方那片尘埃云吧。”
会议厅中，以刘昌宇、张云海两人为首，所有舰队高层，以及舰队之外，同步观看江阳讲述经历的所有船员全部起立，所有飞船内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