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办法？”
“你之前其实已经猜到了一半，借助星际尘埃云内部粒子密度不均的特性，寻找其‘缝隙’，从缝隙中穿过它。”
江阳怔了一下：“望远镜？可是您不是说过，我们现有的望远镜精度达不到吗？”
“确实达不到。”
张云海点头：“但我们还有另一种探索方法。两种方法单独一个都无法达到目的，但如果结合起来，就能达到我们所需要的精度了。虽然也会有误差，但短时间内在密度较高的尘埃云之中航行，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一点江阳倒是清楚。
这种“充电”机制也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正因如此，新南门二舰队才会每一次都是在深入这片尘埃云一年多时间，航行出数千亿公里才会进入临界状态，而不是在一开始便爆炸。
“另一种探索方法……哪种？”
张云海院长挥了挥手，之前江阳曾经见过的，复杂无比，足足有上千个字符、符号、数字的弥散方程组再度出现在了大屏幕之上。
“除了速度解之外，它必然还会有第二个解，用于描述在特定状态下星际粒子的宏观运动，也即从宏观层面来看，哪个区域的物质密度较高，哪个区域较低。
找到这个解，我们便能从宏观层面大致了解其分布。再配合大规模阵列望远镜探索，两相结合，便能将精度提升到我们可以接受的地步。”
江阳心中渐渐明悟。
这原理大致可以类比为距离地球很远的情况下，观察地球大地上的河流都分布在哪里一样。
只通过望远镜远程观察的话，很容易会有误差。因为河流离远了看仅仅只是一条细微的光带而已，而其余地貌也可能塑造出这种光带。
众多光带交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光带是河流，哪些是其余地貌伪装出来的干扰。
但此刻，通过寻找弥散方程的第二个解，便等同于是从理论层面，分析地形地貌、云团、山脉、气候等对河流的影响，分析哪种情况下会出现河流。
譬如有一座雪山存在，又观察到了明显的降雨带，那就从理论层面可以推测这里大概率存在一条河流。
如果是一片沙漠，那就能明显推测这里极大概率不存在河流，或者至少不存在发源于这里的河流。
如此，便能通过理论层面的指导，将那些虽然和河流一样表现，但明显不符合河流形成理论的光带排除出去。如此，寻找河流的准确率便极大提升了。
放到现在也是如此。
先通过大规模阵列望远镜，将可能存在的星际尘埃云低密度缝隙全都找出来，再通过弥散方程的密度解来排除，最终剩下的便极大概率是真的低密度缝隙。
就算有些许误差，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只是……
江阳脑海中油然想起了前段时间，整支舰队所有船员全部发动，便连自己也放下一切其余事物，全力贡献智慧寻找弥散方程速度解的过程。
耗费了这么长时间，死了这么多人，此刻整支舰队仅仅只剩下了不到五万人，飞船数量只剩下不足100艘，才将它找出来。
现在又要寻找第二个解，我们还有这个能力吗？
似乎看到了江阳心中的担忧，张云海道：“密度解的难度要比速度解低许多。事实上，我们在寻找速度解的同时，已经顺带着将它找出来了。”
“已经找到了？”
“是的。”
张云海挥了挥手，大屏幕上再度出现了一道方程。
江阳仔细看去，分析片刻，便看懂了这道方程的含义。
它同样含有许多项和参数，包含临近恒星质量、类型、光度、元素丰度、速度、位置、磁场，以及暗物质分布、是否存在超新星、黑洞、白矮星等，甚至还包含有银心黑洞、银河系暗物质晕的分布参数。
知晓了这些参数，将其代入到这一道公式之中，便能大致计算出这一团星际尘埃云的密度分布数据，知晓哪里存在低密度缝隙的可能性更高，哪里更低，就像是通过地貌和气候数据便能分析出哪里存在河流一样。
呼……
江阳能看出来这道方程很完善，很具备物理美感，心中便松了口气。
已经有了密度解，有了穿越这片星际尘埃云的最终方案，那自己现在所需要做的事情似乎便只剩下了一件。
此刻已经是“残兵”的舰队很显然是不具备制造大规模阵列望远镜的能力的。但如果是完好的新南门二舰队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那么……该开启循环了。
“江阳同志，先不要着急。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有了方案，但还差一点。”
张云海说道：“我们还缺少一些弥散方程视角下，有关大型星际尘埃云自身的状态参数。
有了这些参数，我们才能真正搭建模型，使用弥散方程密度解将低密度缝隙找出来。
我们需要对现在这片尘埃云进行多角度观测，并展开大量实验，收集大量数据。我们不仅需要身处尘埃云内部的，还需要外部观测的，各个方向，各个视角，包括远离太阳那一侧。
这项数据收集任务，我们只需要进行一次即可，以后就不需要了。”
江阳有些难以置信：“还需要远离太阳那一侧的观测结果？这，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们还是得先穿过这片尘埃云才能拿到结果？”
这似乎成了一个死结：想要拿到尘埃云数据完善模型，就得先穿越这片尘埃云。
但想要穿越这片尘埃云，又得先穿越它拿到数据。
这还能怎么搞？
说来说去，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这，这，我们根本不可能做……”
嗯？
一句话没有说完，江阳忽然怔了一下，陡然间想起了什么。
他闭上嘴巴，轻轻出了口气：“是减速吗？”
弥散方程的速度解已经清晰指出，当航天器速度低于400公里每秒的时候，胶子场充能效应十分微弱，根本不会对宏观状态造成影响！
既然如此，那就先将舰队减速到400公里每秒以下，如此，舰队便能毫发无损的穿透这片尘埃云，在这过程中观测收集到大量数据，并最终来到它远离太阳的那一侧，取得另一视角的宏观观测数据。
然后将这些数据交予自己，让自己带到下一世，于是下一世的新南门二舰队便能在进入这片尘埃云之前，就提前规划好航线，最终以原有的一万公里每秒的高速穿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