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否则智慧流量不可能降低。
时间悄然流逝着，江阳和其余船员一样，始终重复着休息、吃饭、连接算力的日子，也亲眼见证了智慧流量不可逆转的降低进程。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很显然，流量越低，求解的希望便越渺茫。但是……
就像张云海院长所说的那样，尽量去做吧。
不要去管有没有希望，不要去管还有多长时间，只要还活着，就尽量去做吧。
浑浑噩噩间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当江阳再度用自己的智慧完成了一副拼图，解决了AI算力解决不了的一个模糊问题，准备迎接下一个问题之时，他的大脑忽然间“空荡”了起来。
就像是发动机传动轴忽然断开，不再有外部机械从自身汲取力量，进入到了空转状态一样。
他有些僵硬的调动意识，看向问题列表，便看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里已经空了。
张云海院长的声音通过意识连接进入到了江阳脑海。
“同胞们，我们找到了弥散方程的一个解析解。
我们完成了这次任务，我们……彻底解开了舰队毁灭的真相。”
江阳骤然睁大了眼睛。片刻的振奋之后，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瞬间瘫软。
大脑之中不存在任何意识，彻底放空。因为此刻江阳连思考一件最简单的问题都做不到，就像是疲惫至极的人们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那样。
张云海院长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江阳已经听不到了。几乎就在下一刻，他便陷入到了最深沉的睡眠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阳终于醒来。他看到张云海院长、再一次接替刘昌宇司令担任舰队指挥官的赵明河副司令等幸存舰队高层都在自己房间里。
“江阳同志，你醒了。”
江阳挣扎着坐了起来：“真的找到解了吗？”
“是的。”
张云海给出了确定无疑的答复。
江阳默然片刻，问道：“舰队中还有多少人？”
“不到五万。”
“还真是幸运啊。”
江阳感叹着：“再晚一点的话，我们就没有人了。张院长，我们找到的那个解究竟意味着什么？”
张云海将一张纸递给了江阳，上面书写着一段公式。
这段公式同样包含着几十个数字与字符，同样复杂。但相比起原来的弥散方程，它已经简单了不知道多少，甚至连江阳都能一眼看懂。
只粗粗扫了一眼，江阳身体便骤然紧绷起来。
他抬起头，有些震惊的看了一眼舰队高层们，再看一眼那道公式，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低声道：“验证过了吗？”
张云海院长平静道：“还需要验证吗？我们舰队的遭遇不是早就验证它了吗？”
呼……
江阳放下手中那张，记载着耗费了整支舰队物资、所有船员智慧才计算出来的公式的纸张，低声骂了一句：“踏马的。”
公式很简洁，很优美，却揭示了一个对于此刻人类舰队来说极为残酷的真相。
当速度参数不断提升之时，时空曲率会不断增加。
而星际尘埃云的形成与演化，取决于周边多颗大质量天体共同塑造的引力场、电磁场与时空变化。
是这些能量塑造了星际尘埃云。
而当外部物体的速度加快之时，舰队时空与星际尘埃云时空的耦合度也会逐渐提升，从低速状态下的观测不到宏观影响，到耦合度足够高之后，宏观影响也会逐渐明显。
用通俗语言来描述便是，当舰队速度足够快之时，塑造了星际尘埃云的能量，便会以引力场和电磁场为媒介，将自身能量转移到舰队物质之中，又经过一系列复杂机制，最终以“胶子场的亚稳态高能构型”模式，储存在夸克之中。
“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性质只会出现在星际尘埃云中。恒星周边，比如太阳附近，其物质密度虽然比星际尘埃云还要高，但因为其距离恒星太近，只受单独一颗恒星影响而非多颗恒星共同影响的缘故，它们并不具备这种性质。
只有在恒星际空间中，这种性质才会出现。
你可以将星际尘埃云理解为一个充电器，构成我们舰队的物质便是电池。
当我们舰队的速度足够快，充电通路便会打开，电量会源源不断的从星际尘埃云转移到我们的舰队之中，最终让我们的舰队进入临界状态，一旦有了合适的外部激发，便轰然爆炸。
速度是一个很关键的参数。如果速度在400公里每秒以下，这种机制几乎不会被开启。但一旦提升到1000公里每秒以上，效应就开始明显。
理论计算，如果舰队航速提升到光速的65%，也即每秒钟19.5万公里以上时，只需要一秒钟时间，舰队物质便会进入临界状态，下一刻便会爆炸。
现阶段的我们暂时还没有能力通过改变材料性质、阻断能量转移的方式来杜绝这种影响。
当然，我们有更为简单实用的方法来避免灾难降临。
只要我们降低舰队航速即可。”
降低速度……多么简单的四个字。
但一旦降低速度，譬如将舰队速度从此刻的每秒钟一万公里，降低到尽可能确保安全的500公里每秒，那么穿越这片星际尘埃云的时间，就会从此刻的约3年，提升到60年。
耗费60年时间穿越一片对舰队造成了重大阻碍的星际尘埃云，似乎不是不可以承受。
但关键问题在于，后面呢？
后面的航程中还不知道要穿越多少片尘埃云。每一片尘埃云都减速吗？
这样的话，反复减速加速，舰队携带多少燃料都不够用。就算够用，一片尘埃云耗费几十年时间，整趟航程下来，一千年时间都不够用。
终结这次灾难的方法是如此简单，如此轻易便可以做到。但，我们不能那样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