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关山月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渐行渐远的北京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次东京之行,公私交织,他自己也说不清,更期待的是考察学习,还是那个可能的见面。
抵达成田机场时,田中亲自来接。同行的还有松竹公司的一位制片部长和一位翻译。
“关主任,欢迎来到日本!”田中热情地握手,“旅途辛苦了。”
“谢谢田中先生亲自来接。”
前往市区的车上,田中介绍了接下来两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参观松竹制片厂、访问日本电影学院、观摩东宝映画的后期制作中心,还有与日本电影导演协会的座谈。
关山月认真听着,不时提问。他流利的日语和专业、专注,让日方陪同人员肃然起敬。
第一天晚上,松竹公司设宴接风。席间,几位日本电影界的老前辈也在座。关山月用流利的日语与他们交流对中国电影的看法,谈到黑泽明对中国电影的期待,谈到小津安二郎镜头中的家庭伦理与东方哲学。
“关先生对日本电影的了解令人惊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导演感慨,“您提到的小津导演晚年对中国京剧的喜爱,连很多日本年轻电影人都不知道。”
“电影无国界,大师的智慧值得所有电影人学习。”关山月谦逊地说。
宴会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回到酒店房间,关山月看了看表,晚上九点。他走到窗边,望着东京璀璨的夜景,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邓丽君就在这座城市。他知道她的酒店——上次通话时她提过,在赤坂的王子酒店。
犹豫再三,关山月还是拿起了房间电话。他先打给前台,用日语询问:“请问赤坂王子酒店的电话是多少?”
记下号码后,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您好,赤坂王子酒店。”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传来。
“您好,我想找1208房间的邓丽君小姐。我是她的朋友,姓关。”
“请稍等。”
邓丽君是公众人物,是大明星,打电话找他,肯定要跟邓丽君的团队通报,要有审核。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能找到邓丽君,但是关山月不同。他一句姓关,似乎就成了通行证。
等待的一分多钟,关山月感到心跳加速。他不知道邓丽君在不在房间,不知道会不会顺利的接通电话。
“喂?”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充满期待的兴奋。
“丽君,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激动的声音:“山月?真的是你……你在哪里?”
“我在东京。今天刚到的,来出差。”
“东京?你你竟然真的在东京?”邓丽君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你现在在哪里?我……我可以见你吗?”
听到她话语中的急切和惊喜,关山月心中涌起暖流:“我在新宿的华盛顿酒店。你方便出来吗?或者我过去找你?”
“你等我,我过来!”邓丽君几乎是立刻决定,“三十分钟,不,二十分钟!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关山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有些紧张。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着,下楼到大堂等候。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邓丽君匆匆下车。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口罩眼镜包裹的严严实实,低着头,脚步匆匆。
看到关山月站在大堂门口,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两人在东京的夜色中静静对望,谁也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邓丽君先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你真的来了。”
“我来了。”关山月轻声说,有点开玩笑的意思:“突然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
邓丽君摇摇头,眼泪忽然掉下来:“我以为……我以为又要等很久。”
这一刻,关山月所有的顾虑和犹豫都消失了。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邓丽君先是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
酒店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关山月轻轻松开她:“我们进去吧,外面凉。”
房间里,灯光柔和。邓丽君坐在床边,关山月为她倒了杯热水。
“你怎么会来东京?之前没听你说。”邓丽君捧着水杯,眼睛还红红的。
“临时决定的。日本合作方邀请我来考察,电影局同意了。”关山月在她身边坐下,“本来想提前告诉你,但又想……给你个惊喜。”
“这确实是惊喜。”邓丽君看着他,眼中闪着光,“我这几天状态不好,工作压力大,又……很想你。今天下午还在想,要是你能突然出现就好了。没想到晚上你就真的来了。”
关山月握住她的手:“丽君,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邓丽君摇摇头,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不要说对不起。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窗外是东京不夜的灯火,窗内是久别重逢的温暖。
“你这次待几天?”邓丽君问。
“五天。不过前三天都是公务安排,只有第三天下午和晚上有空。”
“那也够了。”邓丽君微笑,“第三天,我整天都有空。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吗?”
“好。”
这一晚,邓丽君没有回自己的酒店。他们依偎在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聊着分别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关山月讲他在BJ的工作,讲合拍片办公室,讲法国代表团的来访;邓丽君讲她在日本的工作情况和歌迷见面会,接下来的巡回演唱会,讲新专辑的筹备,讲那些想念他的夜晚。
凌晨时分,邓丽君在关山月怀中睡着了。关山月轻轻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手还抓着他的衣角。关山月心中涌起强烈的保护欲,也涌起深深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完整的爱,给不了她寻常的陪伴。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让她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