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北影厂工会举办了一场与对外的联谊舞会。关山月本来毫无兴趣，却被汪洋厂长硬拉着参加，理由是“缓和关系，了解外部信息”。朱林作为厂里的知名演员，自然也出席了。
舞会气氛热烈。然而，关山月很快发现，现场还有一个人，很引人注目。而且显然对他和朱林很注意。
此人正是周家老大，他在众人眼里举止翩翩，与外宾和领导们谈笑风生，但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朱林，偶尔也会打量一下关山月。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机会，端着一杯香槟，走到了正与一位女同事交谈的朱林面前。
“朱林同志，好久不见。”周家老大笑容温和，递过一杯果汁，“跳支舞吗？”
朱林礼貌而疏离地婉拒：“谢谢，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周家老大也不强求，就势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巧的丝绒小盒：“没关系。正好，刚得了个小玩意儿，朱林同志是搞艺术的，眼光好，帮我鉴赏鉴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洁白无瑕、雕工精湛的龙凤呈祥玉佩。“说是乾隆工，家传的小玩意。我总觉得这玉质和神韵，只有朱林同志这样清雅的人才能配得上。”他的话带着明显的暗示和逾越界限的亲昵，身体也微微倾向朱林。
朱林脸色微变，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冷了下来：“周同志说笑了，我对文物一窍不通。这么贵重的东西，您还是收好吧。”
关山月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正要上前解围，却被吴天放“恰好”拦住，拉着他讨论起“电影器材进口”的技术问题，言语间满是套话和拖延。
周家老大仿佛没看到朱林的抗拒，依旧微笑着，手指甚至试图去碰触那块玉佩，几乎要碰到朱林的手：“好东西要配懂它的人。朱林同志不必客气…”
朱林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位同志！请您自重！我对您的玉佩，没、兴、趣！”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周家老大举着盒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让他倍感难堪。
联谊舞会的不欢而散，很快变成了又一波精准的打击报复。
第二天上午，汪洋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上面主管部门打来的，传达海关那边的消息。
“汪厂长吗？你们北影厂申报的那批由香江青鸟电影公司捐赠的ARRI 35mm摄影机及相关配件，手续上有点问题，需要暂扣进行详细检验。什么时候能放行？这个不好说，要看检验结果…”
汪洋握着听筒，脸色瞬间铁青：“什么问题？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早早的提前就办好了，绝对是手续齐全！”
对方语气充满了公事公办的腔调，显得特别敷衍：“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这批设备涉及精密光学仪器，需要严格审查。请厂里耐心等待通知。”
啪！电话被挂断。
汪洋猛地摔了电话听筒，巨大的声响让进来送文件的秘书吓了一跳。
“操他m的！”汪洋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暴起，“什么狗屁检验！这他m就是卡我们！就是报复！啥时候都少不了这些，吃饱了喝足了，不干正事的人！”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猛地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想透口气。就在窗帘晃动的缝隙间，他恰好看到楼下院子里，吴天放正笑嘻嘻地跟一个主抓后勤的副厂长凑在一起。两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然后分头快步离开了。
汪洋死死盯着楼下的场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越来越清楚，从卡设备进口到查咖啡馆，暂停《肖尔布拉克》。到现在的暂扣摄影机，这一切都不是孤立事件。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源头就是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手眼通天的周家人！现在还不能确定搞这些动作到底是为什么？
是有更大的图谋，还是仅仅就是为了……
汪厂长也不是不知道，早就听见有人反映，似乎姓周的在打朱林同志的主意。这有可能是一个原因。
另外，好像姓周的跟关山月的关系也不是太好。是不是有可能因为关山月挡了他的路。
哎，小关和小朱都是好同志，工作干的好，态度也积极。看来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肯乖乖听从安排，所以就要用尽手段，将他们逼入绝路！
当然，这些想法可能只是原因的一小部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巨大的利益……
“文化公司……，文化产业………说的真好听…，其实，这些人干的全是唯利是图见不得人的勾当！”
汪洋看着吴天放志得意满离开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周家背景深厚，影响巨大，而且颇为隐秘。
不但在前面风风雨雨中，不但能够一路没有太大损伤，还能趁势开枝散叶，所以才能在刚刚改开的浪潮中，占据先发位置。
现在，他们对文化产业感兴趣，打着“文化交流”、“文物回流”、“经济建设”的幌子，其下的暗流却汹涌澎湃，足以将任何试图阻挡它、或者不被它吞噬的小舟，轻易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