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爬进管道,双手撑着管壁,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管道很窄,肩膀蹭着管壁,布料的摩擦声在管道里被放大。他爬得很慢,每隔几米就停下来听一听前面的动静。大约爬了十五分钟,管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通风机房,有机器的嗡嗡声,声音不大但很沉闷。机房的门是一道普通的铁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了出来。
机房里很暗,只有机器上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他把意识探向机房外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水泥墙,头顶有日光灯,但灯关着,只有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了一道门,又经过了一道门。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边有刷卡器和密码锁,就是他白天意识被弹回来的地方。他走到门前,把手贴在门上,把意识凝成一线,从门缝里往里钻。还是不行,那道无形的屏障依然存在,像一堵墙横亘在他面前,比白天更清晰、更强烈。
他收回手,蹲在门边,仔细打量着这道门。门的材质是钢的,很厚,但真正挡住他意识的不是钢,是门后的东西。
他绕着门走了半圈,把意识探向墙壁。墙体很厚,至少有一米五,从外面敲上去声音发闷,里面应该是钢筋混凝土。但让他意外的是,墙体的中间层有一层异常密实的结构——他仔细感知,那层结构是铅板。铅板能阻挡射线,也能阻挡他的意识,这是他以前从没遇到过的。
一般的仓库和别墅根本不会用铅板来夹墙,就算是在香江娄半城的博物馆地下室里,也没有这种东西。铅板昂贵,施工难度大,能用得起它的地方,都不是普通地方。
他收回意识,沿着走廊往回走,回到机房,爬进通风管道,原路返回。从管道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他把铁栅栏重新装上,拧紧螺丝,然后翻过围墙,走进夜色里,进了空间。
静谧中,他坐在树下,把今晚的发现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山体建筑里有密库,密库的墙体夹了铅板,说明里面藏的东西比文物重要得多,可能是黄金,可能是别的贵重物资。甚至可能是机密。
周明德负责军用仓库,能进到这里,说明他的职权范围比段成良想象的更大。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他要先把陈的文物网络彻底瓦解,再回来处理这条线。
他把这些信息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合上本子,伸手触摸树干。树干很平静,没有指引,没有躁动。那棵树对他找到金库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里面藏的东西不值得它在意。他收回手,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这里的东西不会跑,文物会。他要先把文物的事办完。
段成良从新店山区回到湾北市区时,天已经大亮了。他没有回旅馆,而是直接进了空间。那棵树的枝叶在晨光中轻轻摇曳,树冠下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他坐在树下,把笔记本摊开,在“密库”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铅板、密码锁、刷卡器、持枪宪兵——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时机。现在动那个密库,动静太大,会打乱文物的节奏。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出小院。
空间里的世界还是那么安静。远处的山影依然模糊,湖泊依然平静。他沿着小溪走了几步,蹲下身,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很清,带着淡淡的甜味。他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山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片山影,好像在一点点靠近。不是错觉,是真的一点点在变近。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样。也许空间在继续扩张,也许那棵树在继续生长。
他收回目光,从空间里出来,站在湾北的街头。今天他要去找一个人——李宗翰。不是去翰雅斋,而是去他的家里。他要给李宗翰施加压力,让他彻底不敢再帮陈收货。
李宗翰最近住在湾北市区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四楼,朝南。段成良站在对面的楼顶,把意识探进李宗翰的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报纸,但显然没有在看。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段成良收回意识,从楼顶下来,走到李宗翰的家门口,按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李宗翰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段成良,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你是……”
“林国栋。”段成良笑了笑,“李老板,不请我进去坐坐?”
李宗翰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关门,侧身让段成良进了屋。段成良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那杯凉茶。“李老板,最近生意不好?”
李宗翰站在门口,不敢坐。“林先生,您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段成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一辆货车,停在阳明山仓库门口,车厢上盖着帆布。李宗翰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您……您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事,比您想象的要多得多。”段成良看着他,“李老板,您在帮陈文华收货,在帮蔡文雄藏货,在帮周明德洗钱。这些事,每一件都够您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但我不想送您进监狱。我只想让您做一件事。”
李宗翰的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什么事?”
“停止收货。从今天起,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要收。您关了翰雅斋,回老家去。不要再跟陈文华、蔡文雄、周明德有任何往来。”
李宗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林先生,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能不能做到。”
李宗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段成良。“好。我做。但陈先生不会放过我。”
“他顾不上您了。”段成良站起身,“他自身难保。”
他转身走了。李宗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辆货车,浑身发抖。
从李宗翰家出来,段成良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阿辉的号码。“阿辉,李宗翰那边搞定了。让他回老家,短期内不会再有动静。下一步,林茂生。”
“段先生,林茂生不好搞。他在湾湾很有势力,黑白两道都有人。他在警局有关系,在法院也有关系。动他,可能会惹麻烦。”
“不是动他,是吓他。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明白。”
放下电话,段成良站在街边,点了一支烟。林茂生是陈在湾湾的保护伞,有他在,警察不会查,海关不会扣,法院不会判。要拔掉这把伞,不能硬来,要让他自己害怕,自己收手。
林茂生的家在阳明山上一栋别墅里,占地很大,院墙很高,门口有保安。段成良没有进去,只是把意识探进别墅,找到了林茂生。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在打电话。段成良把意识贴近,听到他在说:“……那批货先不要动,等我的消息。陈先生那边出事了,咱们要小心。”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茂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但那个人盯上我们了,不能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