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段成良站在月光下,望着湾北的夜色。陈在湾北的货,他随时可以拿走。但他不拿,他要让陈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湾湾这边行动负责人的号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有人在湾北的仓库里发现了红丝带,墙上还贴了字。‘下次再来’这四个字,要原样传出去,尽可能传到每一个跟陈做生意的人耳朵里。”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段先生,您这是……”
“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人盯着他们。不是偷,是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他们收了货,不敢存;存了货,不敢卖;卖了货,不敢运。我要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吓死。”
行动负责人深吸一口气。“明白。我安排。”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两天,整个湾湾的文物黑市都知道了——有人在仓库里系红丝带,留字条。不是偷,是警告。有人说是鬼,有人说是特工,有人说是江洋大盗,还有人说是那些文物的冤魂找上门来了。
蔡文雄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敢说。说了,别人会问他段成良是谁,他答不上来;说了,别人会问他段成良怎么做到的,他更答不上来。他只能沉默,看着自己的人心一天比一天散。
林茂生退了一批货。本来要从香江运来的,他打电话让对方暂缓。李宗翰也暂停了收购,有藏家来卖东西,他不敢收。整个网络,像被掐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段成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是把陈的货全部拿走,而是让他不敢再收货。货不来,他的网络就断了。网络断了,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连续几天,段成良没有再进一步行动,只是跟着每一个目标和线索,保持着日常的观察。
这天,段成良蹲在湾北街头的一家茶馆二楼,透过竹帘的缝隙,盯着街对面翰雅斋的黑色木门。李宗翰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期间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拎着一个锦盒,匆匆上了黄包车。另一个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夹着公文包,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段成良把意识探进翰雅斋,李宗翰坐在二楼的茶室里,对面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六十出头,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癯,手指修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段成良把意识贴近,听到李宗翰称他为“周主任”。
周主任,这个称呼让段成良的耳朵竖了起来。在湾湾,能被称为“主任”的,不是政府部门就是公营事业,级别都不会太低。李宗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白玉佩,雕工精细,玉质温润,像是汉代的东西。周主任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眼睛都亮了。
“宗翰,这件东西不错。什么来路?”周主任用带着浓重江浙口音的官话问。
“陕西那边出来的,东汉的。”李宗翰的声音很低,“货主急需用钱,要价不高。我想着周主任您喜欢,就先留下来了。”
周主任没有急着表态,把玉佩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最后才点了点头。“好东西。多少钱?”
李宗翰说了一个数字,周主任眼睛都没眨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了过去。
李宗翰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抽屉里,又取出另一个锦盒。这一次是一幅画,不大,一尺见方,画的是山水,落款是“石涛”。段成良把意识探到画上,笔墨苍劲,意境深远,那幅画是真的。
周主任接过画,摊在桌上,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忽然抬起头,看着李宗翰。“宗翰,最近生意怎么样?”
“不太好。”李宗翰叹了口气,“自从陈先生那边出了事,货不好走了。欧洲那边催得紧,这边又进不来,两头堵。”
周主任放下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文华那边的事,我听说过。那个人不简单,能从他手里截货,不是一般人。你以后少跟他来往,免得惹祸上身。”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我在湾北有几间仓库,你要是有货没地方放,可以先放我那儿。安全。”
李宗翰的眼睛亮了一下。“周主任,那太感谢了。不过,您的仓库是公家的,放私人的东西,会不会不方便?”
周主任摆了摆手。“有什么不方便的?仓库是我的职权范围,放什么东西,我说了算。再说了,你这些东西,又不是违禁品。文物嘛,文化事业,应该鼓励的。”
段成良在茶馆二楼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周主任,管仓库的。能在湾北管仓库的,级别不会太低,而且从他的口音和做派来看,应该是当年从大陆过来的老人,手里有点实权,在政府部门或者军方系统里有位置。这样的人,正是他需要盯上的。
周主任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然后起身告辞。李宗翰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那辆黑色轿车,才转身回了店里。段成良把意识锁住那辆车,记下了车牌号,结了账,离开了茶馆。他没有急着跟上去——白天跟车太容易被发现。他要等到晚上,直接找到那辆车停的地方。
段成良拨通了阿辉的号码。“阿辉,马上安排人去帮我查一个车牌。湾湾的。”
“段先生,您又发现什么了?”阿辉的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