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虽小,五脏俱全。
还未见到八百里梁山泊,刚刚抵达济州府,众人便不必再昼伏夜行,躲避官府。
而是堂而皇之住进了各地的酒肆、茅店。
“旱地忽律”朱贵的情报系统已经遍布梁山泊周围各个州县,郓州、济州、兖州、青州、濮州,都有或多或少的布局。
济州府的负责人便是原观察使何涛,管理各地酒肆、茅店三十余家,眼线遍布底层村落。
走底层路线,团结各个阶层的同道,这是王禹的造反策略。
“窥一斑而知全豹,半个山东都被你暗中侵蚀了啊!”
了解的越多,宗泽便越发愁眉苦脸,因为他知道,这种侵蚀远远比沂州猿臂寨的造反更可怕。
只要大张旗鼓竖旗造反,那就成了明面上的危险。
朝廷调兵遣将,尚有应对之法。
而这种藏在水面下的动乱,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一旦在不合时宜的时间爆发,那就将酿成数倍十数倍的危害。
以山东现在的乱局,又以龙王的手段,待他不再隐藏,放手一搏之时,大有可能山东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有江山倾覆的可能。
沂州陈希真之祸,不过小疾,江南摩尼教之祸,也不过是伤筋动骨。
而娑竭龙王,才是真正的大祸!
王禹盛了一碗热汤,递上去回道:“秦施暴政,陈胜吴广斩木为兵揭竿为旗;汉经桓灵,张角斩苍天立黄天;唐末兵乱,黄巢天街踏尽公卿骨……如今这天下,赵宋得国一百五十余年,又到了新的轮回。”
宗泽接过汤碗,却没有食欲,皱起眉头:“你要做张角、黄巢之流?”
“先生也是熟读史书,难道汉唐不该亡吗?”
王禹指向那茅店外被收割过的高粱地,指着那些佝偻着脊背在寒风中捡拾高粱粒的妇孺老幼:“试问,若无黄巢,以先生的家世,可能为官?”
“……”
宗泽的表情顿时一滞:“黄巢彻底终结了九品中正制,这才有我大宋的文治,这是有进步意义的。但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唐末乱世,你知道有多可怕吗?你知道,现在的太平年,有多难能可贵吗?”
王禹喝完羊肉汤,浑身舒坦:“我不是黄巢,也不做黄巢。黄巢转战九州,攻城略地,获一城,弃一城,不知道建立根据地,起义军的队伍虽壮大发展,从二十万发展到六十万,但军队不集中,力量就要分散;军队一集中,给养就困难。所以他成了失败者!”
宗泽摇了摇头,目光注视着王禹:“不只这些,黄巢约束不了手底下的兵,那他就是乱兵。乱兵必败!”
王禹俯身一拜:“这就需要如先生这样的智者来指引我们这群丘八了,先生若是对我们置之不理,那我们可能就成了黄巢,若有先生指引方向,我等何尝不能再造汉唐。”
“唉!”宗泽微微一叹,端起羊肉汤,慢慢喝了起来。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而随着宗泽动筷子,他的发妻和小妾这才小口吃了起来。
儿子宗颖、女儿宗颜,等服侍完爹娘,陶罐中的水盆羊肉都已经凉了。
“叭!”
王禹打了个响指,一团火焰在掌中升起,迅速加热了羊肉汤。
“身体不舒服,得喝热的!”
顿时,宗颜低垂下了脑袋,耳朵根有些发热。
宗泽心事重重,哪有精力在意这些。
等众人来到梁山泊,登上了大船,宗泽望着大船首尾处的巨大铜管,不由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