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趴在王禹宽阔的脊背上。
他虽然老了,可双臂依旧健硕,挽着年轻人的脖子,似乎只要一个裸绞,就能将身下的逆贼格杀当场。
想当年,不到二十岁的宗泽毅然辞家外出游学,历时十余年,就学之地就多达数十处。
这种满天下跑的读书人,又有哪个会简单。
没点实力,可活不到六十岁。
武力虽然因为岁数增加而有下滑,但只要瞅准要害,任你炼精再强,也要因此重创。
此刻,王禹要是一般人,这小命几乎就在宗泽的掌握之中了。
可宗泽最终也没有动手,倒也不是担心儿女的安危,舍家为国他眼都不眨就能做出抉择。
他只是对身下这个说出“亡国、亡天下”的少年,以及辽东的具体情况,有了浓郁的兴趣。
“老夫听说登州起了闯辽东的热潮,你将人诓去了辽东,怎么安置的?”
“诓,这个字不准确。辽东之地被我送去了上万的青壮,可也是提前支付了银子和粮食的。”
“一个青壮多少银子?”
“人命不值钱,三两银子、一石粮食。这是去年登州雪灾后的价格……”
宗泽自然熟知山东的物价,这个价格可以说是良心价了。
一个家庭去一人闯辽东,那这个家庭就能熬到第二年开春,甚至还有富余。
宗泽颔首道:“大灾之后,人命确实不值钱。现在招揽一个青壮,需要耗多少银子?”
王禹笑了起来:“现在不需要银子,但我还是规定,要支付三两银子的安家费。”
“嗯?”
宗泽愣了一下,问道:“登州又遭灾了?”
“那倒是没有,只是第一批闯辽东的好汉,往家中寄回了不少银子。人人都想去辽东,那自然就不需要花费大量银子去招揽了。”
“辽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那些银子又从何而来?女真人、契丹人、渤海人,难道不堪一击?”
宗泽心中有很多疑问,北方巨变,让以往的经验和信息都没了作用。
那片广茂的汉唐故土,在宗泽心中越发陌生起来,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这就一言难尽了,先生亲眼去看,才能知道答案。”
“此去数千里,你这龙王,还是和老夫我说一说吧!”
“辽东很乱……”
随着王禹娓娓道来,宗泽的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整个辽东的地形图。
“朝廷若是反应过来,断了你登州通往辽东的航路,那你们就是瓮中之鳖了。那是一处绝地!”
“这就涉及另外一个问题了。先生可知道朝廷准备联金抗辽?我已经相助宋使联系了渤海国。根据上月传来的消息,渤海国高永昌准备与宋使马植在海上签订海上之盟。”
王禹虽然离开辽东数月之久,但消息从未中断过,反问道:“先生认为,蔡京、童贯之流,会放弃收复燕云吗?只要有燕云十六州在吊着朝廷,那登州就不过是小疾,朝廷不会重视的。而且,还有陈希真在呢!”
宗泽瞬间皱起眉头:“沂州知府高封、高廉,是你杀的?”
“为何这么说?”
“陈希真有招安之心,按照常理,他不可能会杀知府。而你这头龙王,在山东布置了这么多,老夫有理由怀疑,陈希真也是你的棋子。”
“哈哈哈哈。”
王禹笑了起来:“我以真心来请先生出山,也不隐瞒先生,正是我杀的,嫁祸给了陈希真。”
“曹操在你这个年纪,也不过是一介纨绔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