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西金继续说道：“安德罗波夫同志刚才说，要通过战略欺骗让中国决策层产生误判。
我就问一个问题，你怎么保证他们一定会误判？
万一他们不误判呢？
万一他们识破了我们的战略欺骗，反而认为苏联在虚张声势，态度更加强硬呢？
如果他们识破了我们的意图，他们不但不会主动谈判，反而会认为苏联已经无计可施，从而更加坚定地跟我们对抗下去。
到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继续加码？
把谎言编得更大？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到那天苏联的脸往哪儿搁？”
柯西金转向格列奇科：“格列奇科同志刚才提出的边境消耗战方案，从纯军事逻辑上看没有错。
苏联的国力的确比中国强十倍以上，我们确实消耗得起。
但苏联消耗得起，不等于苏联应该去消耗。
我们的军费开支已经占到了国民收入的百分之十几。
我们在东欧部署了几十万驻军。
我们在越南砸了十几亿卢布。
我们在中东跟美国人争夺势力范围。
我们在非洲支持民族解放运动。
每一卢布的军费都是苏联人民从面包和牛奶里省出来的。
现在我们又要在远东方向开辟一个新的长期消耗战线，而且要持续两三年甚至更久，这笔账算过没有？”
格列奇科脸色不太好看，但柯西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政治的根本是经济。”柯西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放在桌上，“我让国家计划委员会连夜做了一份经济评估。
如果按照格列奇科同志的方案，在远东方向保持高频次军事活动，每年需要额外增加军费开支至少八亿到十二亿卢布。
这还不算技术装备的损耗、人员轮换的成本、后勤补给的消耗。
与此同时，中国方面的经济实力虽然远不如我们，但他们的战争成本比我们低得多。
一个中国边防士兵一年的花费不到一个苏联士兵的五分之一，一颗中国制造的炮弹成本不到我们的三分之一。
我们在边境上跟他们打消耗战，从经济学的角度看是花五卢布换对方花一卢布，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勃列日涅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柯西金那份经济评估报告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柯西金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的方案，和格列奇科同志、安德罗波夫同志的思路都不一样。我建议我们跳出珍宝岛这个弹丸之地，站在国家长期竞争的战略高度来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柯西金身上。
柯西金：“中国目前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不是他们的核弹不够多，不是他们的空军不够强，不是他们的边境防线有漏洞。
他们最大的弱点是经济发展还处于初级阶段。
他们的工业化水平不高，精密机械制造能力薄弱，石油勘探和开采技术落后，现代交通运输网络不完善。
他们的经济发展需要大量的技术援助、工业设备和专业人才，而这些东西他们目前只能从外部获得。
我们如果从这个方向上入手，用经济和技术手段来锁死中国的崛起空间，比在边境上消耗他们的军队有效得多。”
柯西金翻到文件的下一页：“具体方案是四个同步。
第一，利用苏联在华约和社会主义阵营内的经济主导地位，联合削减对中国的技术援助和贸易额度。
我们不需要全面中断贸易，只需要在关键领域卡住脖子。
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东德、波兰，这些国家的对外贸易跟我们高度绑定，我们完全有能力说服他们配合行动。
中国的工业化进程会因为关键设备断供而放缓，而这种放缓的影响是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才能看出来的，但一旦显现就非常难以逆转。
第二，大幅增加对越南的军事和经济援助。
越南方面，我们现在每年援助大约两亿卢布，但我们可以提高到三亿甚至四亿，同时增加重炮、地空导弹和战斗机的供应。
若是能用足够的利益喂饱越南，让越南和中国开战打起来，绝对比我们亲自下场打消耗战要好的多。
第三，在外交层面，我们应该暂时答应中国提出的那些条件，获取和谈。
剩下的，就看越南什么时候能下定决心对中国开战了。”
柯西金说完，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勃列日涅夫拿起柯西金那份经济评估报告，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
过了大约五分钟，勃列日涅夫把报告放回桌上：“格列奇科同志从军事角度提出的消耗战方案，有道理。
安德罗波夫同志从情报和战略欺骗角度提出的方案，也有道理。
柯西金同志从经济和政治长期竞争角度提出的方案，同样有道理。
但如果我只能选一个方向，我选择柯西金同志的方向。
不过我还需要补充几点，最终方案大概分为几步走。
首先，对内宣传的问题。
列昂诺夫同志的阵亡和第二次进攻的失败，我们不对外承认。
对内发布的官方消息要写我们打赢了，并且列昂诺夫同志是英勇牺牲，追授苏联英雄称号。
把失败定性为胜利，把阵亡定性为英雄事迹。
这个调子定了之后，所有媒体统一口径，不允许出现任何质疑的声音。
然后，启动与美国的最高级热线。
安德罗波夫同志，你负责安排驻美大使多勃雷宁跟基辛格进行一次私下会晤。
会晤中传递的信号要明确苏联愿意在中苏边境保持克制，不希望冲突进一步升级。
但前提是美国必须约束中国的行动，不能让中国利用这次事件在亚太地区制造更大的不稳定。
作为交换，苏联可以在欧洲常规力量谈判中释放一定的善意。
并且，加速对华秘密接触。
柯西金同志，上次说的巴基斯坦和罗马尼亚两条渠道你尽快启动。
传达给中国的核心信息就一条，苏联愿意搁置所有前提条件，以和平为唯一目标展开对话，一定要和谈成功。”
柯西金点了点头：“渠道安排我已经在准备了。
巴基斯坦方面通过驻伊斯兰堡大使馆传递信息，罗马尼亚方面通过齐奥塞斯库同志转达。
两条渠道同时走，确保至少有一条能把信息准确传递到中国高层手中。”
勃列日涅夫点了点头：“最后，联系越南方面。
派人跟黎笋秘密接触，告诉他苏联愿意用更大的援助力度换取越南在南方战场上更加积极的行动。
同时在特定条件下，可以给中国制造一定的压力，包括……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