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文的声音铿锵有力…
“租界是洋人用枪炮从咱们手里抢去的土地,是他们在中……国国土上划出的一块‘国中之国’。在那里,他们挂着自己的国旗,派着自己的军队,执行着自己的法律。咱们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却要低头,却要弯腰,却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说到这里,李子文的双手猛然攥紧,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提高,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咱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生息了五千年,咱们的文字,咱们的文明,咱们的血脉,从来没有断过。……凭什么他们开着军舰来,架起几门大炮,就能划走一块地方,就能耀武扬威?凭什么咱们的同胞在那里做工,累死累活,却要被他们像牛马一样驱使?
台下心有同感的学生,也攥紧了拳头。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浑身颤抖,有人眼中泪光闪烁。
“可是,不公平又怎样?”
只听见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手重新按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陈振豪。
“大家说得对,他们船坚炮利,他们工厂先进,他们制度严密。咱们现在,确实不如他们。这是事实,咱们得认。不认这个事实,就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像是在敲击每一个人的心。
“但是——”
李子文的右手猛然抬起,直直指向天空。
“不如他们,不代表永远不如他们。落后,不代表永远落后。”
“诸位同学,大多应该读过鄙人写的《大国崛起》,你们看看这些国家的历史,哪一个是一开始就强大的?哪一个不是从弱小、从落后、从被人看不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一句句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有人说,租界是洋人的地盘,咱们动不得。但是,我告诉你们,租界,一定要收回!”
“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是一定要收回!”
说到这里,李子文猛然一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他的右手抬起,轻轻摆了摆。
“可是怎么收回?靠我一个人站在桥上挡住巡捕?……靠几篇文章,几场演讲?”
“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更加沉重。
“收回租界,需要什么?需要咱们的国家强大起来……”
声音缓缓流淌,笔挺的身子,一根手指竖起,
“需要咱们有自己的工厂,自己的机器,自己的枪炮,自己的军舰……”
第二根手指竖起,
“需要咱们有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制度,自己的教育,自己的文化……”
第三根手指竖起,
“需要咱们的四万万人,每一个人,都挺直腰杆,都知道自己是一个中国人,都知道为了这个国家,流血牺牲。”
……
台下静默无声,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中燃起了新的光芒。
突然,一句轻颤颤的声音,带着怀疑,带着彷徨,在寂静的角落里响起:
“……那,那我们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是一个瘦弱的女生,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既有渴望,又有深深的不确定。
李子文的目光转向那个角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重新看见了百年之后的华夏大地。
“会的……”
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同学们!强大不是等来的,不是喊来的,是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李子文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恳切。
“你们要把学问撒在这片土地上。在咱们的工厂里,在咱们的课堂上,在咱们的实验室里……”
他的手随着话语指向不同的方向,仿佛在指引着一条条道路,
“让咱们的机器转起来……让咱们的粮食多起来……让咱们的孩子都能识字……咱们的病人都能看病……”
声音逐渐低缓平稳,李子文眼中泛出热切的光芒,看着下面的年轻一代。
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我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很苦。
可能会走弯路,可能会碰钉子……”
然后,声音再次的猛然拔高:
“可是,这条路,必须走!”
“因为不走,我们的子孙就要走……”
不过声音一顿,李子文紧接着开口说道,像是在描绘一幅未来的画卷,
“几十年后,当我们的子孙后代,站在这片土地上……”
“看着咱们自己的工厂烟囱林立,看着咱们自己的轮船在长江上穿梭,看着咱们自己的军舰在海上巡航,看着咱们自己的孩子可以在任何一块中国的土地上自由行走,不用再被什么‘租界’、‘治外法权’挡在外面——那时候,他们会想起什么?”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中闪烁,
“他们会想起,几十年前,有一群年轻人,和他们一样坐在课堂里,听一个叫李子文的人,讲过一番话。
他们会想起,正是那代人的努力,那代人的付出,那代人的牺牲,才换来了他们能够挺直腰杆做人的那一天。”
讲台上的声音颤抖了,却更加有力。
双手缓缓抬起,像是在拥抱台下所有的人。
“而诸位同学,你们就是那代人。”
“功成必定有我!”
声音很轻,却像山峦一样沉重。
“洋人有的,咱们将来都会有。洋人没有的,咱们也会有。因为咱们是中……国人。”
最后一句话落下,李子文的双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他微微后退半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整个礼堂静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如惊雷般炸响。
台下,已经有学生站了起来,大声道,
“李先生,您说得对!……功成必定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