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撞开医院大门的时候,莱昂纳多还在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
“你们干嘛苦着脸呀!我在火车上揍怪兽!打妖魔!勇斗罪犯!能不能夸夸我?哎哟!哎哟哟...我膝盖还是疼呀!”
“我...”
陈富贵进门以后脱了外套,这三十六七岁的父亲气鼓鼓的,把挂满风雪的外衣甩在长椅上,砸塌了卫生所的空心墙砖。
他感觉到自己失态,又和门诊的医护服务引导人员连忙说——
“——抱歉...不好意思...”
小护士应道:“没关系的,没关系,总管,您去看看莱昂纳多吧。他就在一楼,我们没敢碰他,就喂了点水,他全身多处骨折,只怕吃错了药...”
陈富贵黑着脸,把帽子摘下来,径直朝着综合楼中心走去。
莱昂纳多越来越慌乱,越来越紧张——
——这头小狮子看见老爸好像发怒了,脑袋上的金毛还在冒热气,雪水都化开了。
三昧神风拂过莱昂纳多的脸颊,他吓得直喊救命!
“别别别!别!爹!救命啊!救命啊!别打我!我受伤了呀!”
“我为自治洲受的伤!我为人民流的血呀!别!”
“我知道错啦!我知道错啦!我不该跑下山的!”
“妹妹被人绑走了!我也很着急,我也很难过呀!别打我啦!”
“你看我的牙!前两天叫你一脚蹬烂了!还没长好呢!”
“爸爸!爸爸!不不不...”
陈富贵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好像对这个孩子太严格,太苛厉,近乎冷漠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
富贵半跪在莱昂纳多身前,他捂着脸,眼眶一下子红了。
老罗说,合资兄弟总是爱哭,性格乖张又敏感——
——这点说的没错,富贵看清莱昂纳多身上的淤痕,骨折的位置肿胀积血,只觉得无地自容。
为了自治洲的事业,他几乎忙得焦头烂额,忙得忘了自己,为了照顾千千万万个家,却照顾不好自己的小家。
“我没有怪你...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太害怕...”
自小陈家兄妹二人身上带着强烈的政治符号,也是引诱三毒教的诱饵靶。当邪教徒把目光聚焦在莱昂纳多和蒂芙妮身上,罗恒宇就是安全的。
富贵用自己的孩子,来保护罗平安的孩子,他预想过无数次,总是忧心忡忡,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心里只觉得愧疚。
他紧紧抱着孩子,平日里所有的伶牙俐齿能言善道,都变成无声哽咽。
莱昂纳多不知道父亲发了什么疯——这头小狮子就像刚刚跑出洞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胆大包天,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遭遇了危险,只知道老爸很伤心,却不知道为什么伤心。
“你哭什么呀?”
陈富贵:“我爱你,我不该哭么?”
莱昂纳多:“那多搞点钱给我花,我还想买车呢!”
“放你妈的屁!”陈富贵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开车?你?”
莱昂纳多:“你有当父亲的样子么?挣了那么多钱!才给我五十来万?怎么够呀!”
“你才十岁!你他妈的才十岁!”陈富贵哭得更伤心了:“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莱昂纳多:“给点给点...就当我这一回惩奸除恶的奖励!给点!~我答应你,绝不会往外说的,我是你儿子!不会炫富的!”
“啧...”陈富贵抿着嘴,突然就哭不下去了。
“咱俩沟通起来好费劲啊!”莱昂纳多嚷嚷着。
陈富贵:“我不知道,我...我只是想让你做点什么...我又害怕你会突然做点什么...”
“你想控制我,你就有这个大病,我理解你,老爸...”莱昂纳多跟着抿嘴,摇了摇头:“七杀妖星也找上我了,我知道这种感觉...”
陈富贵:“什么感觉?”
......
......
城际高速路堵得水泄不通。
一对受到七杀妖星迷惑的夫妇在进行无休无止的争吵,陀罗伴星在消耗他们的灵魂。
女人:“我说了!这个器灵不听话!它怎么不肯开窗呢!”
男人:“你看看探灵针有没有亮。”
女人:“别说探灵针的事情了!它就是不听话啊!”
男人:“你看清楚探灵针,是不是有三道杠,我们又没有灵根,只能靠探灵针发信号。”
女人:“它就是不听话啊!咬春的时候我和你说,不要买车不要买车!我们家里才几个钱!你要支持自治洲的汽车工业,咬咬牙就买了!还贷款买!你就是不尊重我!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男人:“你现在看到探灵针上有四道杠,连上前面战团长官的黄蜂四型,你又不是军官,黄蜂四怎么可能听你的话!你连我们自己的车呀!”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说。
“不对啊!我就说应该买黄蜂四型的!我喜欢黄蜂四!不要熊猫三!”
男人:“我他妈恨不得掐死你,把你脑袋拧下来,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话吗?!开个窗能吵一架,你不能动动手吗?开窗!用手!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你忍不了我了?对啊!对!家里就你最大!你最喜欢控制我!对不对!”女人尖叫着:“你不爱我了!你!”
堵在高速路上的战团车辆走下来两位军官,他们还在奇怪,为什么黄蜂四型战车的车窗一会儿升起一会儿降下,跟着灵能信号源找到后车,才发现这对面红耳赤,眼睛冒金光,受到七杀妖星迷魂的夫妻。
万幸的是,玉苔战团的军官大多是千花洞的沙弥,懂得如何用金刚功的经篆祝力来抵抗妖星邪念。
......
......
“就是这种感觉。“莱昂纳多低眉垂眼,小声解释道:“钻进牛角尖了,出不来,在一个问题里绕了无数圈,好像全世界都该听我的话。”
陈富贵没再说话,贪狼星和七杀星都在盯着他——
“——爸爸!”
蒂芙妮推开医院综合楼的大门,脑袋上全是雪花,她扑向陈富贵,差点带着老父亲对大哥进行无情碾压。
回到家人身边,陈家小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报平安,也不是说自己有多么委屈,不是船舱里那头雪豹多么多凶恶。
而是...
“大哥带我下山的!不关我的事!”
陈富贵欲言又止——
——这什么神人儿女,他们真是继承了燕子见风使舵栽赃陷害信口雌黄的优良品质...
哦不,可能有一部分是遗传我的...这回是我的...我的...
陈如冰:“我看到北校区好多服装店!都是天南地北的移民店呀!好多漂亮衣服!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那么多!怪好看的!我能去买衣服吗?!”
第二句更是王炸,把陈富贵给干沉默了...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十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他们天真无邪,他们聪明狡猾,总是喜欢推诿责任,犯错了要撒谎,开心就笑,伤心就哭,看到想要的,偷也要偷过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