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山大学北校区紧挨着黑水湾,只有八公里的路途,泰北市的客运码头就在那里...”
小黑:“可是码头那么大!要怎么抓住他?”
“我们能想到这一点,老狼肯定也能想到。”蒲照玉胸有成竹,沉着冷静的说:“镇岳战团的官兵,还有伏魔道君也能想到,在增援赶到以前,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的减少平民伤亡。”
......
......
[Part②·痛苦轮回]
茫茫人海要如何捞针?
深冬时节的开工铃一响,泰北学区的人们拉下电灯开关,骑上自行车,带着孩子赶去学校。
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来人往,蒸笼里冒出滚烫的热气,炼钢车间的伙计递出一个个沉重的铜饭盒,街市的茶堂挤满了吃早饭的老人们,还在交头接耳讨论着早报新闻——从佩城驶来的列车遭遇了三毒教的袭击,天上有航空兵在巡逻。
辖区行政厅就坐落在泰北大学的勇义楼旁边,武灵真君的白银肖像矗立在广场前,注视着芸芸众生。
老狼的追踪技能要远超蒲照玉,他自然知道千变魔君的撤逃路线,必定绕不开泰北市的码头,就从学区的菜市肉档开始找,这头瘸腿灰狼躲了一路看了一路,避开早高峰的车流,屠宰场的运货车辆刚走,放下凌晨一点宰杀的新鲜牛羊肉。
有不少鲜肉摊档早就蹲着前来采购的人,只扫了一眼,老狼就找到了线索——
——震天大仙是血丹妖魔,体重超过四百七十公斤的雪豹野兽,要靠蛮力制服陈如冰,千变魔君必须带上这位土地神。
从北洋航路出发,越过海况极差的通州海峡,至少要经过十四天的航程,才能抵达下一个大城市的港口补给,土地神要吃肉,要保持充沛的体力来控制陈如冰,豹子饿了就得吃人,千变魔君赌不起。
这些肉制品进了须弥芥子,只有五六天的保质期,带上船以后有水灵根修士冰冻保鲜,这才是大多珍兽阁饲养员储藏妖兽饲料的做法,进入北洋深水区以后,灵气全无的环境里,震天大仙还得饿上三四天。
正如老狼推测的那样,有不少合欢宗分会的学徒,为雪豹妖兽采集新鲜的肉品补给,老狼立刻跟了上去。
追出六公里,来到大学城北校区,在教职工幼儿园的内部道路旁边,就有一个风平浪静的小码头,这里停靠着六艘大船,把各个国家的交换生送来泰北的跨洲轮船。
可惜的是,老狼走不动了,他体力耗尽,靠在幼儿园旁边的商铺墙角歇息,一点都不着急。
现在航空兵还在天上巡逻,一旦有船只出海,马上会变成众矢之的——千变魔君没那么蠢。
老狼推测着,这个海盗头子还有几张底牌,北海妖兽能呼风唤雨,接下来或许有一场风暴,能阻拦航空兵,可以蒙住战团的眼睛,卷走几艘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他要做的就是节省体力,想办法溜上这些救生船。
前方冰冷而黑暗,却是唯一的生路。
当他来到海边,云和天空都是一片灰色。
没有正与邪,没有黑白分明的世界,这才是老狼期盼的好时代。
极光把极远方的冰山分开,缺血失水的焦渴感让他越来越烦躁。
他看向幼儿园门前的募捐箱,公益事业的告示牌上写着——
——为武灵自治洲失去两亲的孩子们,建起一个温暖的家。
他嗤之以鼻,只觉得荒谬可笑。
把这些钱送给孤儿?送给没爹疼没娘爱的小畜牲?
我呢?那我呢?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谁又来可怜我?
这不公平!罗平安!陈富贵!这不公平!
老狼又想起小紫——
——这个孩子是他最喜欢,最满意的作品。
小黑都比不上,瞎了眼的小黑迟早要退休,他分不清远近,判断不了目标距离,枪法烂得出奇,已经是个废物了。
小紫是最听话最孝顺的那个孩子,他聪明又可靠,只要学会杀人,只可惜没学会杀人。
他拄着两条尚且完好的前足,撑起身体,想起小紫从募捐箱里偷钱,给他买苹果吃——他只觉得欣慰。
从募捐箱里偷钱,合情合理的盘剥弱者,把疏于管理的公共资源,变成自己的财产。
花钱买苹果,没有直接偷苹果,没有触怒商贩,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才是他钟意的孩子,他喜欢的孩子,他优秀的接班人,熟悉规则,利用规则。
有一种熟悉又危险的感觉,让老狼从低趴的姿态突然站起。
商铺摊贩刚刚送走冰鲜冷柜车,伙计抱着货篮,把海员需要的维生素果品送进店里。
老狼喉头鼓动,贪狼星要他去尝一尝这些珍馐美味——
——他早就辟谷,却无法克制进食的欲望。
特别是苹果,在最难过的灾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危难时刻,只有一片果林陪着他,救下他的命。
幼儿园外围的商铺繁多,有那么多地方可以藏身,老狼唯独选了水果摊贩最多的水手街,正是舒展腰肢,把爪子送到果篮边,使唤些障眼法,偷走苹果解馋的好时机。
他听到天堂之门打开,从门扉之中传来了回响。
“干爹...”
小紫从冰鲜运输车的车顶爬了下来,隔着不到十五六米的距离。
这个年轻人没有留在防疫站,他已经等得足够久——
——干爹要他等一等,等到钱赚够了,就去海浪屿,到时候有两仪盟的大人来收徒。
——黑哥要他等一等,他还太年轻,不能把命丢在这里,他能继续读书,能当个医生。
——防疫站的药师也要他等,等到异鬼瘟毒都消散。
他等不了,他知道老狼最喜欢什么。
极远方的灰暗乌云之中亮起一道闪电。
老狼僵立着,这条断脊之犬一动也不动,在位置暴露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依然在劝说着...
“来得好呀!来得好...”
“你帮帮我!带药来了吗?你从卫生检疫站来的,我闻得到那股杀毒酒气...”
“固血丹,活络丸,万能药...”
“总要有一样吧?”
“小紫...”
水手街的早市没有几个人,冷冽的北洋海风吹得小紫睁不开眼睛,他确实带了药,但是要继续帮干爹么?
“我答应过你的...好儿子...”老狼匍匐着,挣扎着,慢慢爬向最后的希望:“带你发财!我带你发财!”
他往前爬一点,小紫就退一步。
爬到半途,瓜果店铺的伙计抱着箱子走出来,嫌这野狗碍事,狠狠踢了一脚。
“哪儿来的畜牲!他妈的!”
老狼滚到观景台一侧,喉舌溢血,牙也断了两颗,他不敢变回原形,只怕脊柱断裂的旧伤发作,立刻带走他的性命。
他哀求着,盼望着,只想小紫良心发现——
“——我把所有都教给你了...”
“我把所有都教给你了...小紫...我把所有...”
“你该报答我...你要报答我的...”
小紫实在不忍心,他刚想拿出药物,取柳叶刀给干爹做手术,听到这句话——
——把所有都教给你?
他怔怔入魔,苦涩和悔恨在心底蔓延。
好像一颗无休无止,永不坠地的子弹,它在多年以前钻出枪膛,打碎了东宇神州一家三口的脑袋,像老狼得意洋洋的说起往事,男人割去卵蛋,女人搅匀脑浆。
子弹飞去远方,绕了好大一圈,钻回老狼的脊梁。
“他把所有都教给你了!毫无保留!”
小紫握紧了拳头,露出臂膀的祓魔仪式灵媒刺青。割肉取血的皮试化验程序里,医护站的药师看到武灵真君的肖像,误以为是战团的英雄,这才掉以轻心疏于防范,让小紫找到机会溜走。
“你拿什么报答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