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前方冰冷而黑暗,却是唯一的生路。
当我来到海边,云和天空都是一片灰色。
天堂之门即将打开,我听到那声音说——
——你已经无路可逃。
......
......
[Part①·狼和狗]
蹒跚伏地艰难的爬行着,老狼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本来绑架捕鸟蛛的计划是那么的完美,就好像铁签扎进烤肉,要送到嘴里的美味佳肴,突然变成张牙舞爪的荧惑虫。
狼崽们一个比一个蠢,一个比一个坏,要不是小粉太贪心,哪来后面那么多事?
老狼这么想着,拖着瘫痪的下半身,在泰北市的盐湖路二零二街停下了脚步——
——他运用法相变化,变成了一头北原灰狼。
阴暗的巷道里亮起绿油油的眼睛,老狼暂时变回人形,赤身裸体喘着粗气,要吐纳疗伤。
他越想越气,极北之地的酷冷严寒迅速带走他的体温,心境难以平复,连三元抱一都做不到了!
为了活下去,罪大恶极的亡命徒又一次变成灰狼形态,拽着虚弱的身体往巷外爬。
“可恨呀!可恨!”
老狼的灵魂好像留在了火车上,留在登车的那一刻。
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小黑和小紫没有出现——他不会怪自己薄情寡义,把小粉和小黑当成筹码,卖给蒲照玉,换取石头大仙的信任。
他又开始怨恨小蓝,这个年轻人没有扭转命运的力量,只会耍嘴皮子,在他身受重伤以后,得不到小蓝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紧接着,他憎恨起罗恒宇,如果不是这个小鬼横插一脚多管闲事,他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璇玑天仙的孩子?璇玑天仙的孩子?
这些冷血残酷的域外天魔,讲什么仁义道德,到头来根本就不把我这个退伍官兵的性命当回事...
老狼这么想着,自我说服,自我洗脑...
捕鸟蛛算什么东西?我拿她换赏钱有什么错?
如果按照小刀会战团的功勋待遇,我的命比这非法移民要值钱得多!武灵真君到了我墓碑面前都得脱帽敬礼!
该死!该死!该死!
罗恒宇化为焱锋幼兽的那一刻,老狼就认出了这个小鬼的真实身份。
他的脊椎断裂,假灵根还能撑起小周天行气办法,金丹可以吊住他的性命,但是他用不出神行法术,也没办法遁地远走,如果没有伙伴为他接骨疗伤,把断裂的脊椎骨扶正,把神经都接回去,他得一直保持瘫痪姿态挣扎求生。
正如小黑说的,老狼已经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随着东南战事转移到东宇高原,越来越长的补给线,越来越昂贵的管理成本,使屏山团七组的指挥官心生绮念,利用武装暴力控制地方乡镇,以太乙玄门小刀会的名义,对灾区群众进行新一轮的烧杀抢掠。
十年前,热战地区是亡命徒的乐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
老狼靠着小刀会赐予的假灵根,凭借真武诀和金刚功的锻体法,在血和铁的试炼之中,修为突飞猛进,五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来到了金丹境界——他本来是战团之中的英豪冠军,伏魔道君的授血亲卫。
回忆好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看着钢筋水泥建造的楼房,陌生的电线杆,还有火力发电站的窗口里延展出来的电线——熟悉的一切事物,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尖刀队的战士们为四象盟收复失地,赈灾粮饷大多都是从土匪恶霸手里抢过来,从富豪乡绅的仓库里夺来的,老狼爱上了这种感觉,他就喜欢劫富济贫,听到灾区作威作福的土豪骂他,读书的门客喊他土匪,喊他不要脸的恶棍,他就越来越兴奋。
每一次发放赈灾物资,就有无数人围住他,跪他拜他,也有年轻的姑娘贴近他。
他总是活在最美好的瞬间,总以为这是天经地义,抢来的东西本该属于他,赐给平民的赈灾救济,是他流血受伤打来的猎物,这些任人鱼肉的乡民,也应该乖乖配合,把姑娘送到他床上来。
直到组织部盯上了他,战团长也开始关注这个无法无天的兵痞。
屏山负鼠七组的指挥官在不知不觉中,受到贪狼星的诱惑,再也不是投军入伍时,西南地方那个性格淳朴好学勤劳的难民,变成了一头嗜血的野狼。
有许多这样的例子,有许许多多迷失在热战地区的战士,被欲望和权力裹挟着,一点一点丧失人身和人心,变成披着人皮的怪兽——
——就莱阳城刑警队的遭遇来看,蒲照玉的执法工作会遇见很多阻力,开府总管制定的每一条规则,都是为了让蒲照玉维持人形。
这不是老狼第一次回到自治洲,他只觉得落寞和孤独。
沥青道路留不下轮胎印,战车在城市里限速,没有紧张刺激的越野突袭,闻不到泥腥味,嗅不到半点黑潮邪气,没有枪声,没有火药的味道。
人们各司其职,过着一眼能望到头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好像困在笼子里的狗。
去海浪屿养老吧!去海边种地,养椰树,种菠萝,然后当个农夫?
每当他这么想,肚子里的金丹就开始折磨他,要他说真话做真人——
——不!不不不!
“去他妈的...”
“我不能死在这里...“
永夜地区的黑暗天幕成了他的保护色,干完这一票就收手?那只是他和小狼崽说的童话故事。
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童话故事是真的,盗窃抢劫强奸杀人,这才是老狼向往的生活。
找准目标,制定计划,搜集工具,最后执行,屏山七组以前能干掉天魔军团的元婴修士,有灵能武装的帮助,可以以一敌百!每一次险死还生的非凡体验,都让老狼的修为突飞猛进!他爱上了这种感觉!
抢多少钱不重要,杀多少人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种感觉,心跳加速物我两忘的感觉。
抢谁的钱不重要,杀的是什么人也渐渐变得不重要了!
新一代的狼崽子长大了,他们本来可以继承父母的衣钵,老狼的犯罪团伙焕然一新,但是他适应不了新的时代。
北原和中原变得越来越文明,越来越安全,正因为尘晶子弹和雷汞火药的存在,这些本该独属于战团官兵的枪炮武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两大仙盟组织的洲际灵能武装协会之下,对各个凡人王朝,各个文明国度的市井街巷进行升级改造。
与两仪盟的合作,是老狼被逼无奈之举,要拿到新时代的杀人执照。狼群以后再也不用顾忌北原的执法队伍,也没有两界门的雇佣兵,没有仙盟的天兵天将来追杀他们。
“魔君...魔君...”
他含着虫蛊,向千变魔君喊话。
“你必须带我走,我能帮你...”
天禄灰蝉没有回信,看来黑水湾的中间人已经彻底抛弃了狼群——
——这头凶恶歹毒的狼犬非但没有垂头丧气,反而激起了斗志,仿佛回到十死无生的热战地区。
尖利的犬齿咬碎了传音道具,把天禄灰蝉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
......
“往岭门中学方向,他的气息在主干道消失...”
小黑追了六公里,四十分钟过去,终是徒劳无功,他跟丢了。
“我推测是城市洒水车,把他的信息素冲洗掉了。”蒲照玉伏在小巷边,试图用舌头舔舐马路的方式来收集信息素,可惜的是,只有杀毒皂角水的味道,他起身以后没有气馁,搂着小黑的断腿评估伤情,“它肿起来了,你还行吗?”
小黑:“我还能走。”
“跟我来。”蒲照玉再一次展现出惊人的追踪能力,“我知道他在哪儿?”
小黑颇感意外:“确定吗?已经过了很久,再走错一次,我们肯定追不上他...”
“他跑到泰北市的学区,肯定有原因,抓贼不能只靠一膀子傻力气。”蒲照玉带头钻进复杂的学区菜市,家属楼的环境复杂,他却越走越快:“这里不止有岭门中学,还有盐田电缆厂,开府总管为五十五区和五十四区制定的建设计划,就是以盐田工业区为基础,需要大批会读书会算数的文化人,黑水南郊是一个外来人才安家落户的过渡避风港。”
捕鸟蛛听懂了:“就像北部湾?”
“是的,就像北部湾。”蒲照玉熟悉莱阳市的郊区生态,此次来到黑水南郊,早就提前做足了功课:“只不过这里比北部湾更文明。”
“走私船队是一回事,泰北市的城区又是另一回事,千变魔君的船队出不了海,天上还有航空兵盯着,他得想办法搭上合法引渡的移民船。”
“北洋航线是自治洲对外贸易最重要的窗口,九洲三岛世界各地的人们,通过六条航路绕开两仪盟的管制,来到自治洲这片文明沃土,也有两仪盟的皇亲国戚,有军机大臣的孩子们,绕过仙盟的监视,不走白帝城这条过于显眼的外交之路——直接进入自治洲,或是为了谈生意,或是为了风险对冲,把家里的第二子、第三子送到太乙玄门,送往佩城安居落户拜师求艺。”
“岭山中学的绝大多数学生,都是达官显贵外来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