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安最终还是出手了,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千块钱,用力拍在蒲照玉的手心。
“就这么多。”
蒲大公子欣喜若狂,找到救星。
“我操...退伍兵就是有钱...”
罗平安:“你悠着点。”
武灵自治洲的一千块钱能买到什么?按照佩城物价来算,三口之家顿顿有肉过上一个月不成问题。
蒲照玉每个月的工资是四千五百块,有业绩提成,他的工龄只有一年半,对比林茵主管,这位出身合欢宗的小姐姐已经在莱阳警署工作了五年,目前薪水是每个月一万三千块,妥妥的自治洲中产收入水平——她只有筑基期。
从管中窥豹的角度来看,目前猫猫钱兑净灵石的汇率在930:1左右浮动,筑基期的月薪用净灵石来兑付,是14斤,已经远超傲霜奶奶在玉衡派金丹期的工资。
这些钱能买十支性能还不错的枪,铜壳子弹能打碎炼气小子的脑袋,尘晶子弹能轰开金丹修士的死门,暴力是如此的廉价,自治洲也有一套严格的枪支管控法律,只有少数退伍军人和执法人员有资格持枪,配套的武器技能证书每年都要审核,考试也需要花钱,要交一笔持枪税。
但是在两仪盟,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那可是人人都有枪,人人都自危的混沌世界。
话说回来,蒲照玉拿到钱以后立刻找了家旅馆住下,充电器就停在河岸边,两人换了一身便装。要穿着警服出去溜达,估计什么都问不到。
“你在这儿等我...”照玉老弟把月白八型塞进夹克里,决定单独行动。
罗平安:“不用我跟去?”
蒲照玉:“人多了不好谈话,你也没有武器,咱俩进酒楼的时候,要是我一个人,估计掌柜的还没那么紧张呢!”
“呵呵呵...”罗平安尴尬的笑出声来——
——他不好评价,十年了,照玉公子依然没有半点长进,还是那么爱找借口,早在阳明堡的妓院,照玉吃过李阿娇的亏,还要托中间人找回场子。
“行吧...”
老罗嘴上这么答应,倚着客房的窗户往外看,就见到蒲照玉急匆匆的下楼,走出河岸街道往一家酒肆去了。
他不紧不慢的跟下去,在前台拿了一瓶燕翎酒,一口气喝完了,提着酒瓶跟在蒲照玉身后,倚着酒肆的旗杆等待着。
北洋的寒风从河岸吹来,渗进衣领里,罗平安神清气爽,捏着小灵通玩贪食蛇,不一会儿就听到蒲照玉的声音——
“——掌柜的!给我来几瓶栗子兰!”
喝的倒是挺好...
罗平安这么想着,看了一眼燕翎酒的商标,他在旅店前台花了八毛钱,到手的蒸馏酒便宜又好喝。
蒲照玉在酒肆里点的栗子兰,那是出口到两仪盟的白葡萄酒,泰洋渡本地价是八十八块一瓶,出了雷水以后,徐家峡的餐厅饭店里就要卖到一百九十九块钱。
这小子不会是来买醉的吧?工作的时候喝酒?
罗平安不理解,他本不想抱着这种恶意去揣度搭档的想法,可是蒲照玉这家伙真的太不靠谱了——
——要按照主管说的,三十五岁是莱阳刑警标准退休年龄,照玉死在泰洋渡口就是寿终正寝。
一杯接着一杯,一杯接着一杯...
只听到酒肆前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蒲照玉喝得又快又猛,开始说起胡话。
“他妈的,还是东洋酒好喝!”
“狗日的白金爵爷,那么好的东西卖到徐家峡去,也不肯留给我们这些北原人...”
栗子兰在自治洲没有零售点,从一开始生产出来,它就是面对徐家峡的高档酒品。或是各个辖区政治局用来宴请外宾的特产,不对民间销售。偶尔有一些企业主能通过团队采购的方式拿到它,但也不能对外售卖,香烟和酒水都是如此,没有对应的营业执照,查到了要蹲八个月的大牢。
泰洋渡的酒肆能找到栗子兰,那么代表这里肯定有走私船,把这些酒水留在了北部湾,没有卖去更远的地方。
罗平安可算是搞懂了蒲照玉的想法,他要打肿脸充胖子,装作有钱人——
——然后就是...
吧台的调酒师小妹娇滴滴的喊道:“公子,您喝多了,可不能乱讲话,要有当差的听见,把你抓去劳改所,狠狠的改造你呀!”
蒲照玉:“怕什么!这里是北部湾!又不是城区!哪个不长眼的臭警察敢跑到泰洋来撒野?”
调酒小妹瞥见蒲照玉鼓起的内袋,应该全是钞票,连忙顺着说:“对对对,您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哎!”蒲照玉红着脸,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吹牛不打草稿:“我有个大项目,大生意!就是因为莱阳海关不肯合作...”
这个时候,酒肆里的客人们都竖起了耳朵。
调酒小妹摇晃冰杯的动作也变慢了——
“——您不是本地人,看得出来...”
“我他妈是高原人!将门之后!”蒲照玉掀起外套,鼓起肌肉,六尺半的高大身躯一下子晃花了小妹的眼睛。
她看得眉目生花,这贴身棉纺短袖下面都是结实饱满的肌肉,高原人的五官立体,确实稀罕。
“我有一批货,从南洋送过来,准备卖到北原,结果呢?过徐家峡的时候扣了一道托运管理的钱,到了北原,父亲要我走走关系,你们这个自治洲当官的真是坏透了!还要押七成货款的保证金——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您卖的是什么呀?”调酒小妹低声问道。
“能和你说吗?商业机密!懂不懂?”蒲照玉翻了个白眼。
“兄弟!兄弟!”立刻有人来搭话,凑到照玉公子身边去。
这个家伙贼眉鼠眼,脑袋上贴着狗皮膏药,身材矮小,头顶斑秃,浑身散发出一股鱼油臭气。
“或许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莱阳海关进不来,你倒不如找虎鲨帮的会计,他肯定有门路...”
蒲照玉终于找到了能说上话的人,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虎鲨帮众,又满脸嫌弃口出狂言。
“你又是什么东西?长得也太丑了!”
虎鲨帮众挨了骂,也没有还嘴的意思,酒肆一楼环境昏暗,桌椅边看报的喝酒的,听广播的玩纸牌的,大约十来个兄弟都不做声,他们胳膊上都有鱼油墨渍的刺青,统一形制图案,皆是散发出幽幽蓝光的鲨鱼头。
调酒小妹立刻喊道:“公子!公子!您看我长得标致么?我来和你谈!我来和你谈!”
“嘿嘿嘿...还是你好!你好!”蒲照玉已经把二世祖的戏做足了,就要这些水匪放松警惕:“你知道谁能帮我送货?”
调酒小妹朝着帮众使着眼色,马上有伙计去后厨送来一盘暖胃的鹅肉。
“别光顾着喝呀,这下酒热食就当见面礼。”
蒲照玉:“嘿!懂事!”
罗平安在门口等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老弟要遭重,不过他没有打草惊蛇的意思,打算接着等下去。
鹅肉淋了热油,送上桌的时候滋滋作响,客人们盯着蒲照玉的嘴,终于打消了最后一点顾虑,确信这不是什么法力高强的灵能者,踏不过辟谷关卡。
蒲照玉把鹅肉送进嘴,烫得猛哈气,喝酒吃肉好不快活,他既紧张又兴奋,在莱阳城哪儿有这么刺激的精神体验,这帮子水匪喽啰都得伺候他,得把他高高捧起——终于找回了一些阳明堡旧时代作威作福的感觉,这才是人上人。
不过阿谀奉承发号施令的几句话说完,他就开始头晕,却不是酒精带来的晕眩感。
手指头发麻,接着是后腰,脊柱中枢的指令传不到四肢去了!他扶着柜台,舌头也变得迟钝,送进嘴里的鹅肉没有味道,咸腥气都消失...
糟了!糟了!
他妈的...
“我...我怎么流口水...”
他心里知道,这盘肉下了药,可是却表达不出来——
——思考都变得困难。
黄澄澄的口涎落到桌面去,调酒小妹露出了嫌弃的眼神,终于能舒心骂上一句。
“没脑子的贱种,也不知道是哪个富户家里吃猪食长大的蠢儿子。兄弟们,把他绑去冷库,要会计来认人。”
有虎鲨帮众喊道:“倩夫人,您猜得出他要卖什么东西嘛?”
“押七成的货款,还能是什么?莱阳海关漫天要价,要么是医药原料,要么是军火灵器件,上一回走到泰洋渡的火蝠毛发被大釜水警扣下,就是因为主顾交不出保证金。”调酒师骂骂咧咧的:“穷鬼来了北原,还想做军火生意?自治洲有那么多仗要打,外地人还愁卖不出这些货么?净难为我们这些跑船的...”
走私军火也是掉脑袋的大事,虎鲨帮不会这么蠢。
为了管控自治州的枪支,尘晶武器的核心发火灵能物产有严格的管理办法,往外流出是一回事,往内部贩售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严查灵能武器原件的来源,所有流入自治洲海关的货品,不论是私人,或是两仪盟的皇家仆人,都要押七成销售额的货款,如果这批货有问题,在民间找到自制土枪火器,对比灵能物产的各项特征,查清是同一批货源,那么保证金就是昂贵的违约成本,还要给贸易伙伴扣上一顶走私罪的帽子。
蒲照玉说的这个东西,对虎鲨帮来说犯罪成本实在太高了,他们不会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