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绑票要钱的胆子,泰洋乡民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听到照玉公子亲口说,他来自高原,不是本地人,也是头一回跑到北部湾,还不了解栗子兰的销售办法,肯定是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没有保镖。
哥几个互相配合,把照玉公子绑起来,要送到楼下冰库去,等待虎鲨帮的会计来审问——应该能问出点东西,到时候找到徐家峡的蛇头去送信,讹上一笔赎金,岂不是美汁汁!~
想到这里,调酒小妹几乎飘飘欲仙,就和马路边捡到满满一袋纸钞那样,这种蠢东西在北部湾闲逛,她不去绑,岂不是暴殄天物?总有人会来揽这个活儿的...
罗平安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包括照玉老弟头脑发昏,咚的一声倒在柜台,还有后来虎鲨帮众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他拍打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家伙真的干了一年半的刑警么?莱阳城还是太温柔了,对蒲照玉太亲切了,勇敢的警司和主管把这家伙保护得很好。
要不再等等?
罗平安犹豫不决,他没有穿警服,也没有得到富贵的许可。
他现在就是柳辰,莱阳警署刑侦队伍的片儿警,没有灵能的肉体凡胎。
如果暴露身份,小宇又得跟着换学校,或许要藏到更偏僻的地方,这孩子难得交上新朋友,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父亲母亲。
或许再等一会儿,等到帮众发现照玉小子的真实身份,就能...
“不对!倩夫人!这不对呀!”
有帮众发现了端倪。
“他身上只剩下六百来块钱了!这家伙有枪!哪来儿的?”
“偷渡过来的么?”
“不对呀,蛇头要送人过来,也不能带枪!”
“他是什么人?”
“移民能弄到枪?他是甲八路药房的人么?”
“没见过这号人物!”
“他是莱阳的蓝精灵?”
蓝精灵是对警察的蔑称,不光虎鲨帮,各个辖区在边缘地带讨生活的黑帮都喜欢把这些穿着蓝色警服的执法人员,亲切的喊作蓝皮精灵,这些蓝精灵处事圆滑,总是拦在罪犯的发财道路上,到了真刀真枪见血的火并环节,他们又不敢拼命,只会恶心人。
“他妈的...敢玩儿我?“
“倩夫人!还要送去冷库么?他的枪号很新!是月白八型...”
“今年才入伍的...”调酒小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没有工作经验,怎么找到北部湾来了...”
帮工伙计阴着脸,对调酒小妹低声说:“要不这样,倩夫人,我们把他带到冷库去,然后骟了他,问清楚他的来路,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吹到北部湾了——要碰上战团官兵打秋风,他就是个探路的,我们好准备应付检查。”
“你要割了他的卵蛋?”调酒小妹问。
帮工:“男人有了那话才硬气,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这回敢来虎鲨帮的地盘闹事,不见棺材肯定不落泪,到了审他的时候,肯定没有一句实话——他又不像修行人那样好讲话,不用做真人。”
“恐怕不妥吧?”调酒小妹接着说:“再怎样他都披着官服,别来害人...”
帮工:“明白了。”
调酒小妹补充道:“掰他手指头,上夹棍,打板子,你们以前辞了工,本来都是莱阳县的衙役,实在过不去自治洲的审查,也没能力当兵——捡起以前刑讯逼供的本事,应该不难吧?”
“我以前就是骟人的!~”帮工比着大拇指,满脸贱兮兮的笑:“送到乌鸫国的太监!经我的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别说了!送下去!”调酒小妹催促道:“等我丈夫来了,再从长计议...”
“姐们儿!”
本来酒肆要关门办事,伙计刚把帘子拉上,罗平安提着酒瓶挤进来。
三个伙计上来拦路,都只是轻轻推搡,狭窄的门廊里身影变化,好像一阵烟散开,罗平安就偏身踱步,好似醉汉一样歪歪扭扭的走到大堂酒廊了。
虎鲨帮众都愣了神,看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往地下冰库的暗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抬举蒲照玉两肩的大胖子满头冷汗,托着蒲照玉两条腿的大高个尴尬的看过去,似乎被人抓了个现行。
“冷静!冷静!”
罗平安不断重复,先把酒瓶放到柜台,终于认出了调酒小妹。
这婆娘已经二十八岁,早在十年前,同样是阳明堡的苦命人,逃出养育间那个魔窟,跟着武灵战团回到了自治洲,找到一个好下家。
她就是晓倩,曾经为三毒教徒卖命,而后来的颠沛流离,换得如今风平浪静的生活,在泰洋渡找了个好归宿。
“我放下武器了,我没有恶意...”
罗平安指着酒瓶,他手无寸铁,不断强调着。
“我想把他带走,他确实是莱阳城的菜鸟刑警。”
“我是他的搭档,我有个孩子。”
“今天晚上十点以前,我要回家看他。”
晓倩只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面善,或许在哪儿见过,她却想不起来。
没等她说什么,在场的虎鲨帮兄弟皆是捧腹大笑,嘻嘻哈哈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放下什么了?放下武器?”
枪口抬起,它就在罗平安的侧脸,不到一尺的距离。
它是青森三式双动转轮手枪,武灵自治州天元三年,由梧桐谷军械库武器设计院徐青森工程师按照雷明顿先师的原型,改造制作的个人防卫武器,也是泰洋渡往外运输枪械时,“扣押”下来的珍藏。
“对,我手边没有枪。”罗平安慢慢举起手——
——他用食指点了点蒲照玉的后腰。
“那本来是我的枪,现在我把唯一的武器放在柜台上了。”
“你打不死我,这支转轮枪是双动设计,它的扳机行程很长...”
“你他妈说什么?!敢唬我?”帮众要去扳撞锤——
——瞬息之间罗平安逮住枪管,捉拿弹巢,死死扣住了撞锤,把身边离最近的小倒霉蛋搂在怀里。
“别激动!别激动!不要伤害我!”
罗平安喘着粗气,呼吸频率非常快。
他捂着虎鲨帮弟兄的嘴,死死抓住了舌头,要把舌头往外扯,免得这尖牙利嘴来咬他的虎口。
旁侧还在看戏的帮众立刻变了脸色,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头,同时有八支枪指向了罗平安。
“拆了弹巢,我拆掉弹巢了。”
罗平安一颗颗顶出子弹,要这些讨生活的边缘人看清楚。
“现在我要把这个兄弟放开,我只想带走搭档...”
晓倩冷言冷语道:“你是战团的老兵?”
“没错...”罗平安松开了青森三式的枪械零件,它的弹巢顶杆都拆开来,暂时无法复原,然后松开怀里的俘虏。
“你他妈的...”伙计舌头发麻,似乎是折了面子,叫敌人搂在怀里当人肉盾牌,这事实在丢份儿——
——他要找回场子,在冰桶里翻翻找找,抽出一把精钢大砍刀劈了过来!
“乓!——”
太快了!太快!
燕翎酒绿油油的瓶子砸中伙计的脑袋,玻璃渣碎得到处都是。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又插回柜台桌面上...
罗平安好像没有动过,就这么慢慢退后。
大砍刀哐当一下落地,满脸是血的伙计好像一摊泥,已经横在酒廊中间。
险胜真君依然这么说——
“——不要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