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罗平安赶回警署，蒲照玉还没起床，睡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
他并不着急，捧起一份莱阳早报，撕下一张报纸包着油条，就这么扮成自然人，啃早饭看新闻。
呼噜声传到办公室门口，突然响起清脆的敲击声。
罗平安应声看去，半掩的门缝伸进来一只手，抹着鲜亮油腻的粉色油膏，这只手的主人用携行具的卡扣轻轻敲打门框，只怕门里的人听不清。
“请进...”
“唷，是新来的？”女人走进办公室，把携行具完全卸下，快拔枪套和弹挂丢在一边，好像完全不在乎男女大防——
——她找到主管办公桌的位置就开始换衣服，脱下厚实的棉毛衣，然后是臭烘烘的浸汗衬衫。
罗平安：“姐姐，别...”
“这是我的办公室，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女人咧嘴回应着。
她看上去二十四五岁，挂牌写着大名，叫林茵，是莱阳警署刑侦一组的主管。也就是蒲照玉口中，收走他武器的林主管。
她是个天魔后裔，头发干枯失色，本应该是粉紫，似乎修行功法出了差错，天人五衰早早找上门，发质状况十分糟糕，已经变成素粉色。
眉毛和腋毛也是如此——她没做腋下管理，完全没把罗平安当外人，剥光了衬衫和秋裤，只剩下一套内衣。
整个办公室都是汗液和身体乳的怪味儿，这婆娘有狐臭，太腥太烈了。
罗平安不好说什么，往门外走了几步。
林主管笑嘻嘻的喊道：“你害羞呀？”
罗平安：“不合适。”
林主管：“小孩子？蛮结实的嘛？”
这个时候老罗已经走到长廊，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意思。
“主管，你是执法人员，把办公室当自己闺房，不太好吧？”
林茵翻了个白眼，她的面相凶悍，是标准的三白眼，翻天鼻桃形唇，鹅蛋脸，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好惹。
“局长这么说的，要把单位当做家，同事都是家人，办公室可不就是我的闺房么？柳辰是么？”
罗平安：“对。”
林茵抓来一条毛巾，要把昨天夜里的辛劳汗水都擦干净，顺手把办公室的制冷器关了，水灵石作为核心的散热风扇停转，室内温度也在一点点回升。
“照玉小弟和你处得来吗？”
罗平安：“他人很好。”
“那就好，珍惜这段美好的时光吧。”林茵冷笑道：“刑侦队的兄弟们负伤率是百分之百，退养年龄平均在三十五岁，他也快了——这岗位费人。”
“我们昨天晚上去了长生制药，主管。”罗平安讲起昨天发生的事：“照玉老弟咬了假饵，没什么进展，他拿了我的枪。”
“你希望我把武器还给他？”林茵终于套上裤子，把肩带勾好，算是体体面面见人，能说几句正经话：“他会死的，你应该找他要枪，而不是找我。”
罗平安：“现在还没撤案，我不知道警署里的领导是怎么看待这桩走私案，我和照玉老弟会查到底。”
“去吧，我不拦着，但是不能搞出人命。”林茵讲起重点：“他这家伙下手没轻没重，害了他搭档还不够，要把你这个新人带坑里去——政治局对外交问题很头疼，一切有关于洲界地区发生的犯罪事件，都要高高挂起轻轻放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除非上头有命令，我可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兄弟流血牺牲。”
说到这里，林主管的表情变得严肃苛厉，咬牙切齿的。
“本来在莱北高速上，这两个活宝不用受伤，也不用缴枪，更不用写什么报告。”
“这家伙干了什么？这两个臭傻逼...”
“拦了外交官的车，看清楚车内状况，拿钱走人就是了，记住牌号，呼叫增援，镇岳团的兄弟们能设卡围堵，要他们去逞这个能？”
“挣点外快不好么？一定要在高速路上火并？还追到树林里去？”
“操他妈的乌龟王八蛋...”
林茵瞥了一眼呼呼大睡的蒲照玉，眼神又变得忧伤。
“苦了他的搭档，现在还瘫在病床上。”
罗平安：“我听到他说，是这位受伤的前辈执意要追过去。”
“真的么？我不信！”林茵撇了撇嘴，满脸不屑：“这小子急功近利，要逮住这么肥的鱼，他会松口？把功劳让给其他人？”
就在这个时候，蒲照玉热醒了，他浑身冒虚汗，像是做了噩梦，挣扎着爬起——
——他摇摇晃晃走出休息室，来到办公室，鼻子里涌进来一股香水和汗液混合的怪味，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林妹妹！”
林茵笑眯眯的打招呼——
“——照玉哥哥！~”
那感觉好像川剧变脸，罗平安看不懂，似乎成年人的世界复杂得很，他还是个宝宝。
“把枪还我...”蒲照玉话还没说完。
林茵语气冰凉：“滚。”
碰了一鼻子灰，蒲照玉没有丧气，就像每天上班打卡走个程序，拉着罗平安往外赶。
“走走走，辰哥，走。”
罗平安跟了出去，听到林主管在身后喊——
“——柳辰警员，你机灵点儿！”
......
......
回到熟悉的宪章大道，罗平安再一次打开导航图。
“今天去哪里？”
挤进副驾驶的蒲照玉拉上安全带，抓着两块糖油糯米饼，也是用报纸当包装，口齿不清边吃边说。
“去北部湾，我睡前找到一个蛇头，就是牵线搭桥的船夫，乌鸫国那头的人想偷渡，都要找他帮忙，他有把柄在我手上，要帮我办事，这家伙肯定知道北部湾的走私队伍归谁管理。”
罗平安：“你查到船号了吗？”
蒲照玉：“没有啊...”
罗平安：“警司不肯说？”
蒲照玉：“他不接我电话...”
罗平安：“你多打几次？”
照玉公子照做，早上八点半，正是警署签到早会的时候，鲍警司依然没有接听电话，看来态度很明确——
——蒲照玉有权力继续调查海关走私的案件，但是得不到武器支持，也得不到警署的材料。
一切都像富贵说的那样，莱阳警署能照顾好莱阳城，就已经做完了分内的事，再想抽调警力去处理跨洲案件，那是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