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科呢?”罗平安接着问:“司务长怎么说?”
蒲照玉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应该也是没结果。
“别谈这些打击士气的糟心事,我们得靠自己!辰哥!想发财就要抓住机会!”
罗平安:“你是真不怕死呀...”
蒲照玉:“我一想到,有那么多无辜的花季少女,要遭受迷幻药的毒害!有那么多的青少年要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我这个正义之心熊熊烈火就燃烧起来了!你知道嘛?武灵真君!武灵真君!”
这两声武灵真君吓得罗平安猛踩刹车,还以为自己的伪装过于拙劣,被蒲照玉看出来了。
“武灵真君也是这样!不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不管哪个国哪个洲!我老爹躲到阳明堡,都得挨他一棍子...”蒲照玉咋咋呼呼接着说:“这叫什么?这叫国际主义人道精神,这叫慈爱,这闲事我管定了!”
人行道缓解了突然刹车的尴尬,罗平安再次启动充电器,缓缓朝着北部湾方向开过去。
金色的阳光洒在白沙洲的河岸,出了城区以后,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生鲜货车穿梭在洲际公路,又一次安静下来,蒲照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他太累了。
警署总台的传音频道偶尔响起交通管制的警情播报,交通员和先锋队在早高峰忙得不可开交,罗平安特意把音量调小了一些,可是拧动旋钮的时候,却发觉这块土元灵振膜发声基板实在太垃圾,旋钮转个一两度,从喇叭发出来的声音就立刻失真,几乎听不清人们在说什么,再次开大音量,它的底噪能把脑袋瓜轰得隐隐作痛。
照玉公子依然在睡觉,他太需要睡眠。
跨过二十六公里的洲际高速,来到北部湾郊区渔业基地,这里就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顺着一条夏花河汇入雷水,再往雷水顺流而下二十里,就走出了北辰部洲,它也是偷渡客来到北辰讨生活的第一个大村大县。
莱阳的警车在这个地方太扎眼,开进北部湾第一村,越过界碑进入泰洋渡,就见到一条条通向河岸的巷道,有不少孩子好奇的看着汽车,从屋子里跑出来,把脖子伸长了,眼睛里都是渴望——父母亲逮住这些娃娃,只怕车轮伤人。
“我睡了多久?我操...我操...”蒲照玉嗅到鱼腥味才醒过来。
罗平安:“没多久,大概半个小时。”
蒲照玉:“到了?找个僻静的地方停车...”
罗平安:“这附近恐怕没有僻静的地方,搭档,你直接呼人不行么、”
蒲照玉:“也行,你开到西门口...就是...”
他放大导航图,标出了泰洋渡的地标酒楼。
不到一分钟的路途,罗平安把车停好,和照玉公子一起推开酒楼的大门——
——这里鱼龙混杂,还能看到不少灵兽妖兽,是北部湾地方装潢最豪华,菜单最贵的那一档娱乐场所。
两人的警徽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特别是一楼柜台的账房,那是一头海肠精怪,脑袋圆滚滚的,像个气球,刚毛下边的小洞里亮起牙签一样细小的眼睛,时不时和后厨打招呼,好像在议论着什么。
罗平安:“看上去不太平,搭档...”
蒲照玉:“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你。”
罗平安:“你确定那个接头人会帮忙?”
电话里富贵是这么说的,跨洲走私贸易养活了一大帮中间人,蒲照玉干的什么事?他要断人财路,肯定会得罪北部湾的群众,所以这些灵兽妖兽会如此紧张...
从二楼匆匆走下来一个软趴趴的男人——
——说“软趴趴”,就是字面意思,这男人四肢五节就好像打碎了骨头,扶住楼梯走路的样子十分怪异。
“老墨!老墨!”蒲照玉嚷嚷着。
离得近了,罗平安这才发觉,这位接头人可不是人类,就是一头乌贼精,披上了合欢宗的人皮。
他才稍稍适应了莱阳警署的规划,终于知道林茵为什么适合当主管,合欢宗的画皮有一器一证,妖精买走的马甲也能追踪,换句话说,合欢宗的手艺人可以通过画皮来溯源,锁定这些没有化形的血丹妖魔,得知它们的详实位置。
这头大乌贼揭开画皮的下巴,从血淋淋的嘴巴里传出哼哧哼哧的水声。
“照玉公子,您找我什么事?”
蒲照玉说:“我要你帮个忙,北部湾有走水路捞紫金的,能不能带我过去认人?”
谈到紫金生意,老墨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变了脸,把人皮套了回去。
这个紫金,说的是两仪盟乌鸫国特产,有铝金原矿呈亮紫色,是走私交易的万用代币。
“情况不对...”罗平安提醒道。
蒲照玉也感觉到了,一楼早茶柜台的小妹退到厨房去,白案师父换了一把剔肉刀,和几个暖酒传菜的伙计围了过来。
不光如此,本来还在啃熟食的几位客人齐齐回头,放下卤肉猪心,鸡腿都不香了,把御寒的外套脱下,露出发黄的背心,膀子上的虎鲨纹身亮起暗蓝油光。
老墨:“照玉公子,您是莱阳城的官儿,怎么跑到北部湾来凑热闹了?”
蒲照玉:“我要你帮忙,我救过你的命,你得报恩...”
“我和公子一起来到北辰部洲,对,没错...”老墨低声下气接着劝阻:“没有公子就没有今天的我,肯定要烂在阳明堡,可是...”
“可是什么?”蒲照玉依然没把北部湾热情好客的乡民放在心上,“有什么可是的?”
罗平安的眼力很好,他看得出来,酒楼里围过来的人大多是水匪,须发体态口鼻疮疤都是证据,这些人是海员,而且出航时间很长,缺乏新鲜的水果,长久握持纤绳,拖拽船体登陆岛屿补给,拉风帆摇大桨,干的都是海上车夫的活,是一群亡命徒。
“搭档,醒一醒...”
“搭档...”
“哪儿来的小狗?”一个体态魁梧的壮汉搭上蒲照玉的肩,把莱阳地方的小警官拽来身前:“这里不欢迎你...”
蒲照玉脖颈疼痛,锁骨受到压迫,他一下子清醒了——这里可不是文明社会。
“老墨!老墨!”
他立刻叫嚷着,希望能通过大乌贼找到一条出路。
壮汉转过头:“小墨,这是你朋友?”
乌贼精连忙摇头:“不熟的!不熟的!”
“咚咚!——”
蒲照玉一屁股坐在大门口,顺着酒楼的木梯往下滑,就这么被扔出来了。
罗平安也是不做反抗,叫身形魁梧的厨师长逮住臂膀,像是丢垃圾一样甩出大门。
“他妈的...敢袭警...”
蒲照玉这才回过神来,捂着隐隐作痛的尾椎,扶着腰站起身,他的声音特别大。
门廊旁边两头黑鹳的鸟喙刺出人皮喉咙,长长的鸟喙传出尖利的笑声,蒲照玉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嚣张。
“不容乐观呀...”罗平安叹了口气,把裤子上的尘土拍干净:“搭档?怎么办?”
蒲照玉拽住罗平安的胳膊:“嘁!都是靠不住的白眼狼!走!我们去别的地方!”
罗平安:“你找的人靠不住,还想在泰洋渡另寻他法?”
“来都来了!花点钱总能打听到消息吧?”蒲照玉掏出钱包仔细点了点数目:“我还有两百块...”
罗平安吹着口哨,假装看风景。
照玉公子涨红了脸,终于还是开了口。
“要不...辰哥,你先借我几千块?咱俩今晚就在这里睡,总能找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