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安：“晚安，宝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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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蚊帐，罗平安蹑手蹑脚出门去，走到井字楼的篮球场，拿出小灵通给富贵打了个电话。
“老罗，什么事？”
罗平安：“我刚把孩子哄睡下，莱阳有宵禁令，晚上不方便办事，我就问一嘴——柳辰警员能在夜里行动么？在城区...”
“恐怕不行喔。”陈富贵答道：“你现在是个凡人，镇岳团的官兵也要来盘问你，大晚上的你想去哪儿？”
罗平安：“去东郊取证，我的同事碰上硬茬，怕他小命不保，他没这个能力接着查下去。”
陈富贵：“什么案件？”
罗平安：“海关走私。”
陈富贵：“什么东西？”
罗平安：“尘晶军火，还有长生药业外流的药物，我不确定是什么药品，但是从办案记录来看，有致幻效果。”
陈富贵：“这样...”
“你有难言之隐？“罗平安听出来蹊跷。
陈富贵立刻坦白，没有丝毫隐瞒：“老罗，这么说吧，你在前线呆了太久，自治洲太大，人太多太多...”
罗平安：“说重点。”
“我们的对外贸易利润空间最大的商品，就是医药和军火，我和你算一笔简单的账...”陈富贵接着说：“打尘晶子弹的乾龙一式，早五年更新换代的压仓货，在两仪盟的二级市场能卖到六斤净灵石，它的生产成本是八百块钱，兑成灵石是八两六钱。”
“利润空间太大了，大得难以想象，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地球老家的毒贩为什么做不大，正是因为暴利，因为高昂的管理成本。”
“总有人铤而走险，掉脑袋的事情也敢做，我只能保证，各个港区的货船在王母江流域不出什么差错，但是来到白帝城，来到雷水就不一样了，船工伙计会和各个国家的游商签阴阳合同，同一批货物卖两种价格，对内是一套，对外又是另一套，他们不怕死，因为中间可以套取的利润实在太诱人，更何况现在是贪狼周期...”
罗平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话虽然是这么说。”陈富贵依然要解释：“但我还是得和你说清楚，不是我不想管理，而是我没有能力管理，目前自治洲还有大批军队在东宇神洲当雇佣兵。我们需要这笔钱...而且换句话说，把枪卖到两仪盟去，又不关我们的事，两仪盟要人人有枪，那才不乱...”
“啧...”罗平安早就猜到富贵的心思了，只是想听富贵亲口说出来。
光靠自治洲的漕运船队，与两仪盟谈军火贸易的方式来倾销尘晶武器，肯定远远比不上群众的智慧。
换句话说，富贵口中谈论的“无力管理”，其实是承认了雷水一带灰产的合理性，虽然不合自治洲的法律，但是合理——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两仪盟辖下的凡俗国家，要买这些尘晶武器。”
陈富贵：“都是十年二十年的快钱。”
罗平安：“快钱？”
“它是风口浪尖的紧俏货，老罗，你要知道，我们的战士用这些武器击退了天魔。”陈富贵耐心的解释道：“那么牛逼！那么厉害的家伙把式，不说陆远会不会买，他是人间清醒了，但其他人呢？”
“人们通常只能看到表象，大多数买家都很肤浅，他们就看兵器厉不厉害，买东西就凭一个感觉。”
“地球人也逃不过这套逻辑，买王老吉那是喝凉茶么？那是怕上火！买武器是为了打天魔吗？那就是保平安...”
“至于怎样使用武器，如何发挥武器的威力，战团真正强大的原因，买家是不会考虑进去的...”
“就你，你的降魔杵，我要火工坊复刻一批，单价三万三千斤灵石，全当做玄级法器最低标准来造，全是假货，是你的个人周边，白金爵爷往外限量发售一百套，排着队抢破头呀！这他妈就是三百多万斤灵石，是七十二峰一座灵山洞府的总产值...”
“这世界可太他妈疯狂了，傻子太多，我这个骗子都觉得良心难安...”
罗平安：“这也行的？”
“怎么不行了？”陈富贵反问道：“那我问你，这些出得起钱的财主，他们当真会拿高仿降魔杵去打妖怪么？他们不知道这玩意是假的么？不！不不不！因为日月造化炉炼出来的法器，它就有收藏价值，有文化，有武灵仙山的传承，有你罗平安那么一丢丢的精血...”
“不是，你哪儿搞的？”罗平安骂道：“你他妈哪儿搞的？”
陈富贵：“小宇那脑袋瓜硬的和金刚石一样，你整天就喜欢盘他的头发，流血的时候我蹲在垃圾篓捡几张纸，丢进造化炉里不就成了。”
罗平安：“行吧，也就是说，这事儿在你看来，可查可不查。”
“对，你要查了那就是大好事。”陈富贵换了个说法：“不查也没关系，我管他妈乌鸫国的死活干什么？禁药和军火都往两仪盟卖，苦一苦琳琅的皇帝，这不就凸显北辰部洲的文明社会有多么美好么？”
罗平安无言以对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好脏啊...”
陈富贵：“谢谢夸奖。”
莱阳警署的干部们或许早就看清了富贵总管的用意，特别是合欢宗那位林主管，林姐是蒲照玉的直属上司，对莱阳一带的灰色产业是见怪不怪，只要莱阳本地没有出现大毒枭，没有毒品流通，东郊甲八路的小作坊那都是小事。
“镇岳战团的手暂时伸不出去，勉强能保住丹阳辖区，这么说吧，老罗。“陈富贵那头响起了煤油打火机的声音：“你要把长生制药在莱阳的裙带都剪除，过不了两个月，又有一群从徐家峡跑到莱阳地方捞金子的年轻人，他们灵机一动，捡起前辈的发财事业，常看常新屡见不鲜——当然了，也不止有这些人渣，还有更多的，更多的向往着自治洲美好生活的良民，有人才引进，有教师编制，还有各个辖区的政务工作等着这些有志之士。”
“这只是一小部分，你不能指望从别地儿来的伙伴，都是完美无瑕的道德圣人，我换句话说，各部警署执法队伍里也有人渣败类，只不过隐藏得很好，是规则限制了他们，是少年先锋队和审计哥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他们的违法成本太高了，所以暂时变成了好人。”
“像你的搭档，蒲照玉嘴里也没几句真话，我事前调查过他，他喜欢吹牛，喜欢撒谎——嘴巴说理想，实际...”
“我知道，是为了钱。”罗平安跟着说：“他几天几夜不睡觉，命都不要了，就想破个大案子，然后换新车。”
“对，规则在约束人们，也在改变人心。”陈富贵感叹着：“所以一切都是成本问题，犯罪成本变低了，它就是纵容罪犯的恶法，就目前来说，莱阳城区的犯罪成本很高，东郊到北郊的工业区会低一些，再往白帝城和灵鸟城走，到了洲界，那里是一片无法地带。”
“而且啊，不止你在意的尘晶武器，两仪盟的学习能力很强，他们也需要雷汞火药子弹，需要我老美利坚的传统武术，这些东西是封建皇帝迫切得到的力量，他们打不过仙人，难道还不能欺负欺负邻居么？”
“换个话题，你知道卖去徐家峡，销量最好的兵器是什么吗？”
罗平安：“这个我没了解过...”
“是假飞剑，三寸小剑。”陈富贵笑着说道：“很意外吧？”
“飞剑...还能假？”罗平安更不理解了。
“七十二峰有北原最大的金灵脉，伴生有色金属矿物资源丰富，也是冶金工业的温床。”陈富贵把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三寸离手剑的销量最好，用不锈钢做一些结实耐用的工艺品，这些看上去好像仙家法器的凡铁，卖去寻常百姓家，我就挣它三十六个铜板，开年咬春第一季，卖出去三十多万支，七年的总销售量是一千七百万支。”
“至于两仪盟拿采购以后，对外零售的价格，是一百三十六个铜板，他们要挣一百铜，暴利呀...”
“为什么买离手飞剑？还要认准白金爵爷的东西...”
“因为我们的炼钢技术已经把传统手工作坊，把凡俗世界的铁艺工匠远远甩在身后，灵根得到这种离手剑，只要进行一轮渗线赋灵，它就是玄级法器。“
“但凡在两仪盟的地盘，有一份正经工作的，咬咬牙花十天的工钱买一把离手剑，它也是[仙器]，在凡人手里是削铁如泥的小玩具，到了灵根手里就是货真价实的离手剑，还能通过这种方法避开灵能物产税，有钱有权的爵爷得买枪来保护自己——同样的，炼气筑基再去面对王公贵族的火器，是不是得升级一下装备了？”
“我要老老实实和两仪盟的使节团代表，和升仙台的灵官谈外贸合同么？”
“不不不不，不，老罗，雷水一带往徐家峡去的黑船老大，最喜欢和我谈跨洲生意，为武灵自治洲带货已经变成他的光荣使命，多少人指望着从两仪盟嘴里抢走这口饭，逃过徐家峡的水兵，带着一船货溜进琳琅国界，后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至于你手边的这个案件，流通到乌鸫国外交官手里的尘晶武器，它只是九牛一毛，是冰山一角。”
“这是个混乱的时代，妖星散发出来的邪光，把每个人内心的欲望无限的放大。或许要过上十几年，才会慢慢安定下来。”
罗平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陈富贵：“接着查下去吗？”
“对，柳辰警员一定会查下去，他要保护莱阳的市民，这是他的使命。”罗平安感叹道：“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老李有那么厉害的技术，安明神族还是倒下了。”
“看到谷神道君的遗言，BBTB留下的操作手册里记载了一些小故事，很有意思。”
“说广权大神要人们遵守法律，要人们想办法创造一个和谐美好的社会，人们互相帮助，互相信任，为了一个理想一个愿望，努力的生活和工作。”
“给安明神族一年的时间。按照广权大神的标准，他没有耐心，也不知道怎么实现这个愿望，于是一天杀一百个人，就从安明神族各个家族的领袖开始，他们如果想不出办法使人变好，就亡族灭种。”
“杀完了三万六千五百个人，又从别的地方找新的，可是最后也没有成功，没有结果...”
“璇玑星人都做不到的事，盘古星人怎么可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