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舰的汽笛声还在港口的空气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麻。
那声音还没完全散尽,甲板上就有了新的动静。
几架双翼飞机,涂着鲁恩皇家海军的铁灰色,从那片宽阔得能当跑马场的飞行甲板上依次弹射起飞。
它们爬升的姿态有些笨拙,像一群刚刚离巢的铁鸟,引擎发出单调而巨大的轰鸣。
码头上的贵族们举起了手里的望远镜,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
“是飞行表演吗?埃德温先生总能搞出些新花样。”
一个胖胖的男爵对他身边的女伴说道,他手里的香槟杯晃了晃,金色的液体漾起一圈涟漪。
人们兴奋地指指点点,期待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空中庆典。
毕竟,飞机本身就是个稀罕物,更别提是从一艘船上起飞。
但那几架飞机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并没有做出任何炫技的飞行动作。
相反,它们调转机头,不是飞向更广阔的海洋,而是笔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观礼台飞了过来。
机翼下方,几个黑点脱落。
那是一种极其不祥的、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汽笛的余音和人们的议论。
人群中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码头前方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冲起一道通天的龙卷。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气旋,水流壁上甚至能看到隐约的、半透明的鳞片状结构。
龙卷精准地卷住了那些下坠的黑点,将它们吞噬进去。
之后,几声沉闷的巨响从水龙卷内部传来,像是有人在深海擂鼓。
整个龙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暴雨浇了下来。
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在那些穿着高级定制礼服的绅士淑女身上,浇熄了香烟,打湿了发髻,也浇灭了所有庆典的氛围。
尖叫声终于响了起来。
因为他们意识到了,这不是表演。
这是袭击。
仿佛是为了印证所有人的猜测,那艘刚刚离港的钢铁巨兽,那座移动的海上堡垒,舰体中部突然爆开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隔了几秒才传到岸上,伴随着冲击波,将观礼台的遮阳棚整个掀飞。
无数金属碎片被抛上天空,又雨点般落下,在海面上砸出密集的水花。
海水倒灌进船体破开的巨大缺口,天空在瞬间阴沉下来,乌云凭空汇聚,浓得化不开。
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中乱窜,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这是高序列非凡者的战斗……
而且还不止一个。
而能培养出高序列非凡者的只有教会以及国家机构。
也就是说,这不是袭击,而是战争!
“保护国王陛下!”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
穿着红色制服的皇家卫队士兵用枪托推搡着混乱的人群,试图开辟出一条通路。
贵妇们提着裙摆,顾不上仪态,在湿滑的地面上奔跑,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踏。
整个码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奥黛丽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被身边的女仆死死护住,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今天的安保等级是史无前例的,军情九处、三大教会,几乎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里。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该死的!这群疯子!”
霍尔伯爵一把推开挡路的议员,他那张总是挂着标准政客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死死盯着那艘正在缓缓倾斜的巨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能在这种场合,在鲁恩王国的心脏地带,布置如此数量的高序列非凡者,唯一的解释就是内应。
而且是身居高位的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