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裙摆,在埃德温面前转了一圈,碧绿的眼瞳里满是期待。
“咳。”
霍尔伯爵在一旁发出了一声轻咳,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味,
“奥黛丽,你的眼里只有你的老师吗?”
奥黛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父亲也在场。
“爸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
“很漂亮。我们该出发了。”
从霍尔伯爵的庄园到普利兹港,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由埃德温公司特制的加长版劳斯莱斯,车身通体漆黑,玻璃是单向的防弹材质。
车内空间大得惊人,与其说是汽车,不如说是一个移动的会客室。
当车队缓缓驶入橡树岛的皇家海军基地时,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霍尔伯爵,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我的天呐!”
他几乎是把脸贴在了车窗上。
因为港口里停泊的那艘巨舰,已经超出了他对“船”这个概念的认知。
它太大了。
长长的舰体如同一座横亘在海面上的山脉,平直的甲板宽阔得足以让三辆马车并排行驶。
灰色的涂装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冷酷的金属质感。
根据埃德温给出的数据,它全长超过300米,舷宽43米,从水线到舰桥顶端的高度,更是超过了60米。
这已经不是一艘船了,这是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堡垒。
“这真是……不可思议……”
奥黛丽也看呆了。
尽管她听埃德温描述过无数次,但文字和图纸带来的冲击,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她想起埃德温曾经说过,为了建造这艘船,几乎动用了整个鲁恩王国最顶尖的工业产能,还有机械之心和蒸汽教会所有高序列非凡者的全力协助。
这种由纯粹的工业力量堆砌而成的奇迹,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汽车停稳,侍者拉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海盐和机油味道的风灌了进来。
早已等候在此的贵族、议员和海军将领们立刻围了上来,热情的寒暄声不绝于耳。
随着国王乔治三世一家的到来,仪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现任首相,阿古希德·尼根勋爵,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的老人,走上了临时搭建的讲台,发表了开场致辞。
他的演讲冗长而乏味,充满了对王室的歌功颂德和对鲁恩王国伟大未来的陈词滥调。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艘伟大奇迹的缔造者,我们鲁恩王国最杰出的工程师,埃德温·克莱夫特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响了起来,但并不算特别热烈。
在场的许多旧贵族对埃德温的感情是复杂的。
他们一方面享受着埃德温的技术带来的红利,另一方面又对他多次在议会为工人阶层争取权益的行为感到不满。
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在这个代表着鲁恩王国最高工业成就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们不得不暂时放下那点可笑的傲慢。
毕竟,埃德温如今的声望如日中天,任何公开的敌对都是不明智的。
埃德温走上讲台,他没有带讲稿。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人群,从国王到首相,从贵族到将军,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艘静静停泊在港口的钢铁巨兽上。
“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港口,清晰而有力。
“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驾驶着风帆战舰,用勇气和鲜血,为鲁恩开拓了这个世界上最广阔的殖民地,开启了日不落的时代。”
“今天,站在这里,我们中的一些人,依旧沉浸在过去的荣光里。
他们以为,只要守着那些古老的头衔和泛黄的航海图,就能让帝国的辉煌永不褪色。”
他的话让台下的一些贵族变了脸色。
“但时代变了。”
埃德温的声调陡然拔高,
“看看你们身后的这艘船!它不是靠祈祷和血脉造出来的!它是由一万三千名工人的汗水,五百名工程师的智慧,以及这个国家最先进的钢铁、机械和化学工业,共同铸就的!”
“它所代表的,不是过去的荣光,而是未来的方向!是一个由知识、理性和工业力量主导的全新时代!”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指向那艘巨舰。
“今天,它将从这里启航。
它将告诉全世界,日不落帝国的太阳,不是依靠旧日的余晖,而是依靠我们亲手点燃的、永不熄灭的工业熔炉!”
“新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话音落下,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从舰体深处发出,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心,让整个码头都在微微颤动。
紧接着,船尾下方的海水开始剧烈地翻腾,四个巨大的螺旋桨搅动起白色的浪花,推动着这座钢铁山脉,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离开了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