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知道多久,张启终于看到了那座城市,或者说,是那座城市的轮廓。
地平线上首先出现的,不是城墙,也不是宫殿,而是一排排巨大到超出现实感的黑色剪影。
它们像是某种史前巨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剪影的真实面目才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座巨大的单摆,每一座都有几十米高,比任何教堂的钟楼都要宏伟。
巨大的石块被粗大的绳索捆绑,悬挂在两座细长的石塔之间。
每一座单摆都在以一种缓慢而庄严的节奏摆动。
在那些巨摆之下,一群群穿着简陋盔甲的士兵,正喊着沙哑而统一的号子,合力拉动着连接摆锤的另一端绳索。
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如同机器一般。
所有的巨摆都保持着完美的同步,远远看去,数不清的巨石在空中划出整齐划一的弧线。
“还真是壮观啊……”
看着这般造物,张启不由得发出了由衷了感慨。
“走吧……去面见纣王~”
周文王深吸了一口气,先行了一步。
张启跟了上去,向着在这些巨型节拍器的环绕下的金字塔进发。
他们走近金字塔,基座上有一个不高的洞门。
门旁的几名守卫在确认了两人的来意之后就直接放行了。
因为对于三体人来说,他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周文王佝偻着背,率先走进了那条隧道。
张启跟在后面。
隧道又长又窄,墙壁上没有雕刻或装饰,只有冰冷粗糙的石块。
间隔很远,才有一支插在墙壁凹槽里的火炬,火焰被隧道里的穿堂风拉得很长,投下晃动不定的影子。
“在乱纪元,整个国家都在脱水中,但纣王一直醒着,陪伴着这片没有生机的国土。”
周文王边走边解释,他的声音在狭长的隧道里产生空洞的回响,
“要想在乱纪元生存,就得居住在这种墙壁极厚的建筑中,才能避开严寒和酷热。”
他们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久到让人怀疑这条路没有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混合着尘土与某种油脂燃烧不完全的味道。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他们走出了隧道,进入了位于金字塔中心的大殿。
大殿空旷得惊人,穹顶隐没在无法触及的黑暗里,只有几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
无数的火盆沿着石柱排列,熊熊燃烧的火焰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种躁动不安的暗红色。
大殿的正中央,一座高高的、由青铜铸造的台阶之上,安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座。
纣王就坐在那里。
他不像传说中那般耽于酒色,反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不知名野兽皮毛制成的长袍,身形高大,肌肉的轮廓在火光下若隐隐现。
和他们这边历史之中记载的那个沉迷酒池肉林,祸国殃民的纣王完全不同。
周文王走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将那个巨大的行囊恭敬地放在身前。
他从里面抽出一卷卷用植物纤维压制成的纸卷,双手举过头顶。
“伟大的王,我带来了对未来的预测。”
纣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两名侍从走下台阶,接过纸卷,呈递上去。
纣王展开其中一卷,火光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那是周文王用他的一生总结出的八卦模型。
“根据我五十年的观测,总结出来了这套算法。”
周文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根据我的推算,太阳的运行即将进入一个稳定周期。
三日之后,我们将迎来一个长达一百八十日的恒纪元!”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纣王看完了那卷记录,又拿起下一卷。
他看得非常仔细,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符号,像在抚摸一件兵器。
良久,他点了点头,
“很好,但我需要先验证你的预测。”
“王,姬昌他算错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周文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身边的张启。
纣王那审视的视线,也从纸卷上移开,落在了张启身上。
“荒谬!这……这是我毕生的心血!你凭什么……”
周文王的声音变得尖利,指着张启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