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韵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划了两下。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照得格外认真。
“昨晚交易所发了指数调仓公告。
上证50一脚把中国中铁请出去,把中芯国际、特变电工扶上正位。
科创50更狠,直接把华海清科、源杰科技,还有国产GPU双雄摩尔线程和寒武纪捧上了核心宝座。”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桌上几个人看。
“全网都在说调入就是利好,赶紧跟着名单吃肉。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在它们被纳入指数之前,谁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轿子里了?”
陈默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着,眉心的纹路越来越深。
“规则的另一面是,几千亿规模的ETF基金被逼着在指定时间,不管股价多贵,都必须硬着头皮买进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免费的消息传到你耳朵里时,那些提前埋伏好的资金正笑眯眯地等着把手里的货批发卖给这些必须接盘的被动巨兽。”
朱韵把手机拿回来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语气忽然变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你以为你闻到了肉香?
不,你正站在买单链条的最末端。”
陈默刚夹起一颗花生米,筷子停在嘴边。
她看看朱韵,又看看老郭,花生米从筷子上掉下来,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进了酱油碟里。
“拿源杰科技切一刀看得更清楚。”
朱韵嚼完嘴里的鸡肉才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拆解一道数学题。
“这公司牛不牛?
牛。
做高端光芯片的,AI数据中心离了它转不动,去年利润暴增。
听着是不是热血上头?
但先别急着掏钱——市盈率一度奔着六百倍。
六百倍什么概念?
就是把这家公司整个买下来,靠它现在赚的钱,要六百年才能回本。”
她顿了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六百年前,明朝都还没建立。
现在冲进去的钱,买的根本不是公司价值,是在赌自己不是最后一个接棒的傻子。
指数把它纳入,等于逼着被动资金去高位接盘。
这个游戏规则是在保护谁,又在收割谁,一目了然。”
“被踢出去的呢?”
陈默终于把花生米捞了出来,在纸巾上擦了擦筷子上的酱油。
“被上证50扫地出门的基建老大哥,全网都说被抛弃了、没戏了、快割肉。
可人家一夜之间就烂透了吗?
并没有,每年还赚着上百亿的真金白银。
就因为被踢出指数,被动资金必须砸盘,股价硬生生挨一刀。
但对有耐心的聪明钱来说——”
朱韵端起普洱喝了一口,透过杯沿上方看着陈默。
“这反而可能是一个被错杀的黄金坑。
同一份名单,有人看到遗弃的垃圾,有人看到带血的筹码。”
老郭一直没有说话。
他把筷子并拢搁在碗沿上,看着朱韵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名单,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另一个东西。
前几天在港岛太古广场,老关用笔在餐巾纸上画的那条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