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
她用标准的普通话。
看到老郭进来,筷子停在嘴边,眼睛亮了一下,“你来得正好。
这个是晓丽昨天从柳州带回来的酸笋,比白沙市的臭豆腐还好吃,比上次那批还正宗。
你尝尝——”她把餐盒往老郭方向推了推,然后用筷子指着餐盒边缘,
“这边是微辣,这边是中辣。你年纪大了,建议你吃微辣。”
“我刚吃完早餐。”老郭在她对面的皮椅上坐下来。
这把椅子他坐了十几年,皮面已经被磨得发亮,坐垫的弹簧也松了,坐下去能感觉到金属骨架硌在腿上的硬度。
“早餐是早餐,酸笋是酸笋。两回事。”
索菲亚把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端起桌上的美式咖啡灌了一大口。
酸笋配美式,这是她独家的味觉搭配,全公司没有第二个人能理解。
她放下杯子,拿起遥控器对着墙上的大屏幕按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一张K线图。
黄金,日线级别,最近两周的走势像一道瀑布。
“你看到了吧。”
索菲亚用筷子指了指屏幕,语气忽然从贪吃小女孩切换成了专业交易员,切换速度快得像换了一个人:
“黄金暴跌。
霍尔木兹那边油轮遇袭,按理说避险应该推金价,结果现货一路砸,RSI干到三十九点八。
全市场都在抛。
我昨天跟伦敦那边开电话会,他们的判断是美联储维持高利率的预期把黄金的避险光环废了。
我说放屁。”
她敷的面膜的脸一皱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不是利率的事。
这是有人在用黄金洗盘。
你看COMEX的库存数据没有?
注册可交割白银只剩两千八百多万盎司,覆盖率百分之十三点四,连续六个月趴在死亡红线下面。
现货比期货还贵了零点八美元。
这不是市场行为,这是局。”
她说着说着站了起来,赤脚踩在办公室的羊毛地毯上——她的高跟鞋照例踢在办公桌下面,左右两只各朝一个方向,像是被踢飞的。
她走到落地窗前,阳光把她的侧影切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窗外就是羊城期货交易所的灰色大楼,两栋楼只隔着一条马路。
珠江新城的天际线在她身后铺开,东西两塔像两根针管插在城市的天灵盖上,花城广场的草坪绿得不太真实。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不骂人。”她转过身,对着老郭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猎人打猎归来的志得意满,“昨晚那波空单平得漂亮。
你教过我——卖在人声鼎沸处。
昨晚人声最鼎沸的时候,我全平了。”
老郭看着她,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索菲亚的场景。
那时候瑞银亚洲区开年度策略会,老郭作为嘉宾去讲了一节课。
会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女人走过来,用不带任何口音的英文问他:
“您刚才说的价差回归模型,有没有考虑中东地缘政治的非对称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