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新城的早晨是从玻璃幕墙的反光开始的。
老郭站在汇鼎金融的楼下,仰头看了一眼这栋他进进出出了两年的写字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进去。
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往常他来,是上班。
今天他来,是办退休手续。
前台的小姑娘叫阿敏,去年刚毕业,坐在工位上喝咖啡,手里举着手机刷短视频,看到老郭推门进来,差点呛着。
“郭生!你返嚟啦!”
她赶紧把咖啡杯搁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桌子腿,“不是说今天办退休吗,怎么这么早就!”
“睡不着。”老郭说,“习惯了七点钟看开盘,改不了。”
阿敏笑了一下,说郭生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要退休的人,头发还没白透呢,精神比我们这些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的年轻人还好。
老郭摆摆手说精神好不好跟退不退休没关系,跟昨晚喝了多少有关。
阿敏问昨晚喝了多少,他说没喝多少,就半瓶玉冰烧。
阿敏笑得弯了腰,说这还叫没喝多少。
“索菲亚在吗?”老郭问。
“索总在办公室。”
阿敏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不过她今天早上心情好像不错,刚才还哼着歌从茶水间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又赚了一笔大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郭生,她让我告诉你,你到了直接去她办公室,她有东西给你。”
老郭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是交易员的办公室,玻璃隔断,百叶窗半拉着,能看到里面闪烁的屏幕和埋头敲键盘的人影。
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酸笋。
老郭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瑞士人索菲亚今天在办公室。
全公司上下,只有她一个人敢在办公室里吃酸笋。
以前有客户来访,闻到这味道皱眉头,她一本正经地跟人家说这是楼下食堂装修,油漆味。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磨砂玻璃,上面用金色字母贴着“Sophia UBS”。
这块牌子是她从瑞银离职时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
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
“推门。别敲。”那个“推”字少了一横。
老郭推开门。
敷着面膜的索菲亚正盘腿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一台看A股,一台看港股,一台看全球外汇。
但此刻她的目光不在任何一台屏幕上,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一个白色塑料餐盒,筷子夹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要往嘴里送。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束低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跟,“瑞银集团投资部高管”这个头衔毫无关系。
除非你知道。
这个正在吃酸笋的女人,是国际顶尖的外汇及黄金短线交易员。
伦敦大学心理学博士!
曾经以一己之力截胡野村证券加藤鹰的空单,让那位被称为“日元杀手”的顶级操盘手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