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像前的香刚好燃尽了最后一截,香灰无声地落在台面上,堆成一小撮灰色的雪。
张婷结完账回来,手里多了一瓶没开的九江双蒸。
她把酒搁在桌上,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顾主任,我陪你喝一杯。”
“你明天不上班?”
“上班。”她端起杯子,跟老顾碰了一下,杯子撞出清脆的一声,“但我管的是美食街,宿醉也是美食街的一部分。”
老顾看着她仰头喝掉那半杯酒,动作干脆利落,像喝的是凉茶,不是四十二度的白酒。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液辛辣,冲劲十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今天压了整晚的闷气好像被这一口酒烫出了口子,终于松开了一丝缝隙。
张婷放下杯子,拿起茶壶给三个人都续了茶。
老郭看着她倒茶的动作。
忽然想起老关在太古广场咖啡厅里端起普洱杯的样子也是这个角度,也是这个速度,也是这种不急不躁的稳。
“顾主任,”
张婷把茶壶放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你今天吃跌停的事,我再说最后一句。
你刚才说想让女儿学金融,我觉得挺好的。
但你别让她学你。你太急了。”
老顾正要开口反驳,张婷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说你炒股急。我是说你对自己太急了。
一个月八千块工资,当然你老婆不愿意让你动家里面本,所以你想靠炒股翻倍,给女儿攒学费。
这个出发点没错,但你的时间轴错了。
学费是明年九月的事,你用短线去赌,赌输了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
你的职业生涯才走了一半。
你的收入曲线是往上走的,不是往下掉的。
你的底气不是股票账户里的数字,是你这个人。”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腊梅姐在兴宁教书,她的工资是低,但她是正式编制,退休金一分不少。
你们俩加在一起,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也绝对算不上困难。
你亏了三个月工资,不是三年工资,不是三十年工资。
加上村里面这些年的分红,你就算不算大富大贵的人,你也算是中产阶级了。
你今天晚上喝点酒,明天早上起来,继续去街道办修那个破复印机。
日子照过。”
老顾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杯子。
杯底还有一小口酒,他端起来喝完,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我知道了。”他说。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我明天该干什么了。”老顾抬起头,但嘴角已经不往下撇了,“上班。修复印机。”
张婷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这时候,隔壁桌那几个大学生点的椒盐九肚鱼上来了,热油还在滋滋地跳,蒜香和椒盐的味道像一记重拳,直接砸穿了整个大堂。
几个年轻人发出一声压低的欢呼,筷子同时伸向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