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院里的梅树,“就像这树,得扎下根才能开花,那些没根的,风一吹就倒。”
马大姐端来盘烤饵块,上面抹着红彤彤的辣酱:“尝尝这个,隔壁阿婆给的糟辣子,辣得暖人。”
她挨着老关坐下,棉袄上沾着的柴灰落在石凳上,像撒了把星星,“我听人说,现在做白银生意,还得有环保证?”
“可不是嘛。ISO9000、14000这些证,少一样都不行。”
老关接着说道:“就像开饭馆得有卫生证,不然端出来的菜谁敢吃?”
他往灶屋喊,“小王,再烧壶水来,这茶冲第三泡才出味儿。”
小王应声提着铜壶过来,壶底的火炭还没熄,走起来“叮叮当当”响。
他给众人续水时,袖口扫过叶宏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行情图晃了晃,像条游在水里的鱼:“小叔叔,您说白银现在都用去干啥了?”
刘同学问道:“我印象里不就打打首饰吗?”
“现在不一样了。”
老关他接着说道:“光伏板要用银,芯片要用银,连新能源车都离不开银。”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晨雾正顺着山脊往下淌,“说它是‘未来金属’都不为过,比金子还金贵。”
“所以才管得严?”
刘同学把橘子皮扔进竹筐,发出“噗”的一声。
“我明白了,把命脉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哟呵!”
老关摸出烟袋,慢悠悠地往里面装烟丝,“就像家里的粮缸,得自己装满了,心里才不慌。”
他划着火柴,火苗在烟锅里亮了亮,“四百年前明朝那会儿,咱们的丝绸茶叶换得白银哗哗往里流,那时候多神气?”
他接着说道:“后来呢,银子哗哗往外流,日子就难了。”
马大姐往炉膛里添了块柴,火苗“噼啪”一声跳得老高:“老关又说老话了。”
她用布擦了擦手上的灰,“不过老话在理,就像这茶,得自己有好叶子,才能泡出好茶,总不能指望别人给你送。”
小叔叔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我听小叶讲,2012年上海推白银期货的时候,没几个人信。”
他接着说道:“当时,大家都盯着伦敦、纽约的盘,觉得沪银就是个摆设。”
他笑了笑,讲道:“可这几年不一样了,实体企业都来套保,交易量上去了,腰杆子就硬了。”
“上个月COMEX想把银价拉到80美元,想坑咱们的光伏厂。”
老关猛吸了口烟,烟圈在晨光里慢慢散了,“结果呢?咱们的沪银稳稳当当的,人家根本不怕。”
他接着说道:“因为咱们是实物交割,手里有真东西,不像他们光靠嘴喊。”
刘同学听得入了神,手里的橘子都忘了吃:“那现在是咱们说了算?”
“差不多。”
叶宏点点头,拿起块米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小王,“现在是‘上海定价,全球跟着走’。”
他接着说道:“就像你马姨做饭,她往菜里放多少盐,咱们就得吃多少咸淡,这就是本事。”
小王啃着米糕,含糊不清地说:“那咱们的银子都卖到哪儿去了?”
叶宏在石桌上画了个圈:“我昨天晚上小叶聊过。
他说99%先到港岛,从那儿分——60%去伦敦做金融产品,13%去印度打首饰,9%去台湾做半导体,瑞士拿7%,美国才得2%。”
“不是不卖,是看谁更需要,就像分饼子,得先给家里人留够了。”
马大姐端来刚温好的米酒,陶碗里泛着淡淡的黄:“喝点这个暖暖身子。”
她给每个人都倒了半碗,“我娘家侄子就在光伏厂上班,说现在厂里的银料管得可严了,领多少用多少,一点都不能浪费。”
“这就对了。”
老关呷了口米酒,咂咂嘴,“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他接着说道:“光伏、芯片这些都是正经事,总不能让银子闲在那儿生灰。”
他望着院外的洱海,感叹道!
“咱们这管制,不是为了卡谁,是为了让日子过得踏实。”
叶宏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从1999年的配额制,到2007年取消退税,再到2024年的跟踪管制,一步一步走得稳着呢。”
他接着说道:“就像马大姐纳鞋底,一针一线都得扎实,不然走几步就磨破了。”
刘同学忽然笑了:“这么说,那些有矿没技术的国家,还得求着咱们?”
“可不咋地。”
老关一边点着烟斗,一边说道:“秘鲁、墨西哥那些矿,挖出来的石头炼不出纯银,还得运到咱们这儿来。”
他接着说道:“他们就像有米没锅的人家,想吃饭,还得看咱们愿不愿意借灶。”
风从洱海那边吹来,卷着水汽拂过梅树梢,花苞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马大姐把落在石桌上的花瓣捡起来,夹进茶经里:“你们说这些的时候,倒让我想起小时候,我爷爷总说‘银贵不如技贵’,现在看来,真是这个理。”
小王往炉子里添了些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滋滋”的响:“马姨,您那本茶经借我看看呗,我想学学怎么泡茶。”
“拿去看。”
马大姐从屋里翻出本蓝布封皮的旧书,书页都卷了边,“慢慢看,泡茶急不得,就像你们说的白银,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叶宏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笑着说:“沪银夜盘稳着呢,跟院里的井水似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其实啊,最要紧的不是银价涨多少,是咱们能把日子过稳了。”
老关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说得是。”
他接着说道:“就像这小院,有茶喝,有火烤,有你们这帮人陪着,比啥都强。”
他望着晨光里的梅树,忽然说,“再过几日,这梅花开了,咱们就着花香喝茶,才叫舒坦。”
马大姐往每个人碗里续上热茶:“会有那么一天的。”
叶宏望着桌上的茶碗,忽然想起家族里面老人家讲过:“银子这东西,存着不如用着,用着不如让它生暖。”
如今看来,白银是真的生暖了,暖了光伏板下的田,暖了芯片里的光,也暖了这小院里的茶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