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她头也不抬,嗓音温软,“锅里米糕蒸好了,去端出来,别等凉了。”
“哎!”屋里应了一声,小王洱海趿拉着拖鞋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睡意。
他是马大姐的侄子,二十出头,瘦高个儿,穿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
他端出一屉热腾腾的米糕,雪白松软,顶上撒着桂花,香气扑鼻。刚放上石桌。
小叔叔叶宏就背着个旧布包进来了,鞋底沾着泥,手里还拎着一袋刚出炉的南瓜子。
“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小叔叔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今儿个我老伙计炒的,香得很,趁热嗑。”
他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啪”地打开铁皮盒,一股焦香混着盐味儿就飘了出来。
老关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八寸平板,K线图上的红绿线条在光下泛着微光。
他指尖在“三板A杀”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抬头冲院里喊:
“小王,过来看看这个,你前阵子说的那只小盘股,是不是就栽在这上面?”
小王正蹲在梅树下捡花瓣,粉白的,一片一片往竹篮里放,听见喊声手一抖,篮子歪了,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叔说的是‘瑞和股份’吧?”
他拍拍手上的灰,凑过去看报纸,“可不是嘛,我表舅就栽在这上面,三板进去直接被A杀,现在还套着呢。”
小叔叔正剥着南瓜子,听见这话,“噗”地笑出声来:
“又提那倒霉股?我早说过小盘股碰不得,尤其是那种突然拉涨停的,看着封得死死的,里头全是坑。”
他吐出个瓜子壳,壳儿打着转儿落在青石板上,和前头的堆成一小撮。
老关不急不忙,剥着瓜子,慢悠悠地说:
“我仔细研究过了,这‘三板A杀’的套路,其实跟当年村口老王买大蒜一个理。”
马大姐端着铜壶出来,壶嘴冒着白气,她往每人面前的粗瓷碗里倒热茶,茶是自家晒的野山茶,颜色深褐,入口微苦,回甘却长。
她一边倒茶一边接话:
“可不是嘛,那年老王看别人抢大蒜赚了钱,第二年全村都跟着种,结果供大于求,收购价从三块跌到三毛,血本无归。”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坐在小竹凳上,“所以说啊,凡事得自己琢磨,哪能看见别人抢就跟着上?”
老关点头,从报纸上撕下一张纸,拿铅笔在上面画了个简易的分时图:
“你看,第一步就是首板诱惑。选个市值小的,像瑞和股份那样,流通盘才一个亿,突然直线拉涨停,跟‘一线天’似的。
买一挂着三四亿的封单,看着吓人。”
“我表舅就是被这封单骗了。”
小王凑近看图,眉头皱着,叹了口气:
“说‘这么大封单,肯定能连板’,结果……”他挠了挠头,“后来才知道,那封单都是假的,主力就等着散户往里冲呢。”
小叔叔磕着瓜子,一边笑呵呵的点头:
“第二步更损,二板三板直接一字板,根本不给你买的机会。
买了的盼着继续涨,没买的急得团团转,就像那年村里抢稻种,抢到的捂着不卖,没抢到的托人找关系,最后价越炒越高。
其实那稻种根本不适合咱这水土!”
老关在图上画了个陡峭的直线:
“这叫锁死情绪,把所有人的心思都锁在‘看多’上。等大家都觉得‘再不买就踏空’了,第三步就来了——关门打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通常在二进三或者三进四的时候,开盘看着还想涨,突然之间主力撤光买单,盘子小,瞬间就从红盘砸到跌停。
天地板,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跟当年的大蒜一个样。”
马大姐端来一盘刚蒸好的米糕,热气腾腾。
她拿起一块递给小王,“所以说啊,不管是买股还是种地,得自己琢磨透了,不能光看别人热闹。”
小王咬了口米糕,甜香在舌尖散开,糯得粘牙。
“叔,那有没有办法能躲过去?”
他咽下一口,问,“我表舅说,当时要是能抓住首板的机会,说不定还能赚点。”
老关在纸上圈出个小点:
“首板确实有唯一的进场机会。
这种票喜欢走‘一线天’或者‘长字形’极速拉升,你不能等封死了再排队,那时候封单几个亿,根本排不进去。”
他抬头,目光沉静:“得在股价拉到9%左右,或者即将封板的瞬间,直接以涨停价‘扫单’买入。
这时候进去,第二天大概率能享受到一字板溢价。”
“就像摘桃似的。”
小叔叔叶宏接过话茬,眯着眼,像是想起什么往事,讲道:
“熟了就得赶紧摘,等别人都看到了,早就没你的份了。
前几年我在山里摘野桃,看到棵树上结得满当当,犹豫了一下去找篮子,回来就被隔壁村的摘光了,后悔了好几天。”
老关点头:“对,就得有这股果断劲。但光进去还不够,得会跑。”
他在纸上写了“9:20”几个字,字迹潦草却有力。
“盯死这个时间点。如果已经上了车,二板、三板的早盘集合竞价阶段,9:15到9:25之间,得死死盯着买一封单。
要是9:15到9:20之间封单巨大,9:20一到突然大幅减少甚至消失,这就是危险信号,说明主力在虚假申报试盘,准备跑路。”
小王赶紧掏出手机,低头记。
“那这时候就得卖了?”
“必须卖。”
老关加重语气,“9:20之后,也就是9:25开盘成交前,无论价格多少,立刻挂跌停价卖,确保第一时间成交。
主力砸盘就几秒钟,慢一点就被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像当年村里着火,老李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拿存折,结果连房子带钱全烧没了。
有时候,果断比啥都重要。”
马大姐往炉膛里添了柴,火苗“噼啪”一响,映得她脸庞微红。
“听着跟打仗似的,就没有啥省劲儿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