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叔今儿怎么没来?”
小王直起身,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老关没睁眼,只抬手往石桌上抛了颗话梅。
那颗话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红褐色的身子打着转儿,不偏不倚,正好落进张开的嘴里。
“估计被刘同学缠住了。”
老关慢悠悠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爬出来的,“早上通电话,那小子又在念叨股市,说要是指数每月能稳稳涨个0.8%,一天涨万分之四,一年下来就是10%,那多好。”
小王嚼着话梅,酸得眯起眼:“哪有这么好的事?要真这么稳,银行存款都得改名叫基金了。”
话音未落,竹篱笆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叮铃铃——像是一串风铃被风撩动。
叶宏推着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个牛皮纸包。
“说曹操曹操到。”
他笑着解开纸包,露出个锡罐,罐身有点旧,盖子边缘泛着铜绿,“刚从茶农那儿收的明前茶,比去年的润,香气更沉。”
小王眼睛一亮,赶紧跑进厨房烧水。
铜壶搁在土灶上,底下柴火噼啪响,不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冒起泡来。水汽顶着壶盖,一跳一跳,像在打节拍。
不多时,马大姐端着一盘绿豆糕进来,盘子是青瓷的,边沿一圈蓝花。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
“听小王说你们聊股市?”
她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绿豆糕上的桂花碎簌簌地掉,像是撒了一层金粉,“前儿张婶还跟我念叨,她那只票三天涨了八个点,高兴得晚上多吃了半碗饭,结果昨儿一开盘就跌回去了,白欢喜一场。”
老关笑了,打趣的说道:“股市要是不跌,那叫神仙地,不是人间。”
叶宏往竹椅上一坐捏起一块绿豆糕,舌尖轻轻一抿,桂花香就在嘴里散开了。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
他慢悠悠地说,“刘同学算得挺细,说上市公司平均ROE有10%出头,指数跟着每月涨0.8%不行吗?偏要上蹿下跳,折腾得人睡不好觉。”
“你让它不波动,好比让洱海不涨潮。”
老关抬手指了指院外,感慨道:“潮水要是不晃,鱼都活不成。股市也一样,没波动,哪来的财富转移?”
“财富转移?”
小王端着一盘洗好的杨梅过来,摆在桌上:“难道波动是为了把钱从有些人手里,挪到另一些人手里?”
叶宏笑了,拿起一颗杨梅在掌心抛着玩:
“你看段y平买网易,六个月翻了20倍。
他自己说,买对了是本事,涨多快可不由他说了算。
这就是看透了波动的本质——你得先把能把握的事做好,剩下的交给市场。”
马大姐摘了颗杨梅,轻轻一咬,汁水染红了指尖。
她没急着擦,任那红痕留在皮肤上,像一枚小小的印记。
“就像我做腌菜。”
她慢悠悠地说,“把菜洗干净、盐放够,坛子封严实了,至于发酵得快不快,看天气。急也没用,越急越坏。”
“险资有个大佬更有意思。”
叶宏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说道:
“子弹多就是好啊!前几年超长债收益率涨到5%,别人都怕跌,他天天大把买。
交易员都吓傻了,问他不怕亏吗?他就笑笑。后来怎么样?那些债到期兑付,稳稳的收益。”
老关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藤椅扶手:
“他手里的钱能放很久,不怕短期波动。
就像咱们院里这棵石榴树——”他抬眼看了看那棵老树,树皮皲裂,枝干虬结,却年年开花结果,“今年结不结果不重要,只要根扎得深,总有挂满果子的年成。”
小王挠了挠头,杨梅汁顺着指缝流下来:“那波动到底把钱带给谁了?”
“叶回舟当时评价他,带给那些看得远、沉得住气的。”
叶宏弹了弹手指,杨梅核“啪”地飞出去,落在石榴树下,“就像潮水退了,才知道谁在礁石上站稳了脚。你要是只盯着浪花跳,迟早被卷走。”
“说起来,最近美元降息、日元加息,把全球市场搅得更乱了。”
叶宏捏着茶杯转了半圈,杯底在石桌上划出轻响,“日元这一动,可比股市波动凶多了。”
老关望着远处的苍山,云影在山尖上慢慢挪,像一只慢吞吞的羊在吃草。
“日元是世界的杠杆货币。”
他缓缓道,“低息的时候,好多人借日元去买别的资产。
现在一加息,那些钱就得抽回来,好比有人突然把鱼塘的水放了,鱼能不慌吗?”
马大姐往绿豆糕盘里添了块桂花糕,糕上撒着金黄的糖桂花:
“小日子这是自己也难办吧?就像家里既要省钱,又想多买东西,哪有那么好的事。”
“可不是嘛。”
叶宏掰了块桂花糕,轻轻吹了吹,讲道:
“他们想降息刺激经济,又怕钱都跑到国外去;想加息稳住日元,又怕企业扛不住。就像走钢丝,往左往右都难。
不过倒好,看他还跟我们横不!”
小王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前阵子看新闻,说小日子海外资产比印度GDP还多。这些钱要是都撤回去,不得翻江倒海?”
“所以日元加息才吓人。”
老关指了指石桌上的茶杯,杯中水微微晃动,“你看这水,晃得越厉害,越容易洒出来。
全球资本也是这样,一慌就乱闯,有的地方涨上天,有的地方跌到底。”
马大姐剥了颗杨梅,把核扔进竹篮:“那咱们不用怕吗?就像隔壁李婶,总担心台风来掀了屋顶。”
“咱们根基稳。”
小叔说叶宏自豪的讲:
“地大物博,产业全,就像这院子——有葡萄架挡太阳,有石墙挡风,再大的浪也不怕。
小日子不一样,地方小,好多东西得靠外面,风一吹就晃。”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边镶着金边,像谁用金粉勾了轮廓。
小王搬来竹凳,几个人坐在院里看晚霞。洱海的浪在夕阳下金光闪闪,像铺了条碎金子的路,一直通向天边。
叶宏忽然指着天边:“你看那云,一会儿像马,一会儿像山,跟股市波动似的。可不管它怎么变,太阳明天照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