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的晨光漫过青瓦时,老关正蹲在院角侍弄那盆三角梅。
“关老师,叶叔在茶室等你呢!”
小王端着个竹簸箕从厨房出来,提醒道。
“马婶说今早的泉水特别甜,从后山龙潭新挑的,煮出来的茶得配你带的那包桂花糕。”
老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眼角的笑纹里还沾着点水汽:“你马婶,就惦记我那点存货。”
茶室里已经飘起茶香。
叶宏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手里转着个紫砂杯,杯沿沾着圈茶渍,是常年泡普洱留下的。
见老关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空位:
“昨晚美股又闹腾了,你猜纳斯达克跌了多少?”
竹椅旁的小几上放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红笔勾着些数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K线图。
“管它跌多少。”
老关往竹椅上一坐,抓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糕点的甜香混着茶香漫开来,“咱们这小院里,K线图还没院墙上的牵牛花好看。”
“你看那朵紫的,今早刚开,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指了指窗外,竹篱笆顶上确实缠着丛牵牛花,紫色的喇叭正对着太阳,像是在使劲吹号。
小王端着铜壶进来添水,壶嘴冒着的热气在他鼻尖凝成细珠:“叶叔昨晚看盘到半夜吧?”
“我起夜还见你屋里亮着灯,窗帘缝里漏出来的光,把院墙上的葫芦影子都拉得老长。”
老关笑了笑:“不是较劲,是想不通。”
“你说现在这市场,连牛头都算不上,可总有人觉得牛市来了。”
他呷了口茶,茶水滑过喉咙,留下点回甘,“24年9月那两波股指行情,看着热闹,其实就是横盘里的涨跌,连真正的行情边都没摸着。”
“就像这院子里的石榴树,看着枝繁叶茂,其实离结果还早着呢。”
小叔叔叶宏讲道:
“关老师,你从债券收益角度讲讲?”
“我这脑子,对数字向来不灵光,你得说得跟讲故事似的,我才能听懂。”
“简单说,资产涨跌的源头都在债券市场。”
老关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画了个弧线,“加息周期里,债券收益率是往上走的,就像爬咱们后山的石阶,一步比一步高。”
“降息周期呢,就往下走,跟下山似的。”
“但多数人搞反了——降息的时候,债券收益率的上涨幅度其实更大,就像下山时偶尔会蹦跶两步,那劲头比上山还猛。”
小王闻言他插了句嘴:“这咋说?”
“降息不就该跌吗?”
“就像天热了,冰棍该降价才对,哪有越卖越贵的道理?”
“用数学算给你看。”
老关拿起颗杨梅,一边吃一边说道:“比如美债10年收益率是5,跌到4,这是跌了20%;”
“可从4涨回5,就是涨了25%。”
“一来一回,上涨幅度比下跌多5%。”
“就像你买了斤杨梅,10块钱进的,8块钱卖了,亏了20%;”
“回头又10块钱买回来,这不就等于涨了25%?”
他把杨梅丢进嘴里,“现在美债收益率在4.0到4.5之间晃悠,就算公示利率降到3.5,它还是在这区间震荡。”
“每次来回,上涨的幅度都比下跌多,这就意味着债券数量在增加——说白了,就是扩表降息,跟咱们往茶缸里续水似的,越续越多。”
老关看着院外波光粼粼的洱海,他忽然笑了:“所以对应到国内,就像两个水瓶?”
“大金那个瓶里的水多了,大宋这个瓶里的水也得跟着多?”
“精辟。”
叶宏点头,拿起茶杯跟老关碰了下,“大金的债券钱,从35万亿涨到55万亿,这是增加了50%。”
“那大宋的资产上涨50%,也是保守估计。”
“就像马大姐腌咸菜,坛子大了,装的菜自然就多。”
他往椅背上一靠,竹椅发出“吱呀”一声,“现在美债规模才从36万亿涨到40万亿,只增加10%,收益率还在4.1以上晃悠。
这时候说牛市,连牛头都算不上,顶多算牛毛,就像咱们院角刚冒出来的草芽,离长成草坪还差得远呢!”
小王正给马大姐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剁肉馅的声音,他捂着听筒问:“那什么时候才算真牛市?”
“得等美债收益率跌到多少?”
“等美债收益率跌到3以下震荡的时候。”
叶宏掰着手指头,“到时候3跌到2,是跌33%;”
“2涨回3,是涨50%。”
“这一来一回,债券数量增加得更多,国内资产才会有真正的行情。”
“现在啊,都是前菜,就像马大姐做的八大碗,这才刚上了个凉拌黄瓜。”
半个小时以后,
茶室的门被推开,马大姐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里装着刚摘的草莓,红得发亮,叶子上还沾着泥土。
“听听你们聊得多热闹,”她把草莓往桌上一放,鲜红的果子上还挂着水珠,“是不是又在说股市?”
“我刚在外面都听见‘牛市’俩字了!”
她围裙上沾着点面粉,是早上蒸馒头时蹭的,“小王他表哥又亏了,昨晚打电话来哭,说研究了半宿的财报,结果还是被套了。
我听他说,这量化交易是不是在操纵股市?
还有,我前几天听刘同学说,在深圳的手下,天天研究到后半夜,K线图都快背下来了,结果亏得比谁都惨。”
小叔叔笑了:“前阵很多股友,就是太努力研究,结果亏得底朝天。”
老关摇摇头,“人家高位消费股尾盘跳水,他偏觉得是洗盘,说看公司财报现金流特别好,肯定是主力在震仓,冲进去就被摁在山顶上。”
“就是现在一提那只股,他就拍大腿,说再也不信财报了。”
马大姐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