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的雪，是悄没声息落下来的。
三眼胡同深处，那扇褪了漆的朱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积雪从门檐簌簌抖落，在青砖地上砸出细碎的白痕。
老郭一脚踏进院子，肩头雪沫子顺着羊绒大衣的褶皱往下滑，他摘围巾的动作顿了顿——腕间百达翡丽的表盘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结了冰的湖面下，有鱼影倏忽闪过。
“叶总这院子，比GPS定位还能藏。”
他身后，肥老板正跟牛皮行李箱较劲，箱轮卡在门槛的冰碴子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导航在胡同里绕得跟贪吃蛇似的，再找不着，我这广东人就得冻成粤式烧腊了。”
西厢房的窗棂“叩”地响了声，棉门帘被一只素手掀开。
张婷捧着红泥小火炉出来，炉上铜壶的热气裹着她的笑滚过来：
“肥哥这比喻，够煲一锅老火靓汤了。”
她发尾沾的雪花正往下融，抬手拂去时，无名指上那枚黄金戒圈在火光里转了半圈。
敦煌飞天缠枝莲的纹路陷在光里，像把岁月都缠在了指尖。
老郭的目光在院里打了个转。青砖地扫得泛着青灰色的光，老槐树的枝桠把雪压得弯弯的，投在地上的影子跟幅没画完的水墨画似的。
墙角酸菜缸的木盖边缘，冰碴子结得跟镶了圈碎钻，廊柱上“卍”字纹的雕花里，积着的细雪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这雕花……民国的？”他伸手摸了摸，指腹蹭过剥落的漆皮，带下点灰。
“郭老师好眼力。”
叶回舟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捏着块银丝炭，往铜炉里一丢，火苗“腾”地窜起来，把他半边脸映得发红，笑着讲道：
“张主任前阵子拍纪录片，还说要借这院子当场景，说比影视基地的道具真实。”
张婷正往八仙桌上摆碗筷，骨瓷碗沿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她把青瓷蘸料碟摆成个圈，手腕一转，玉镯在袖口滑出来，撞在碗上：
“叶总又拿我寻开心。”
她抬眼看向老郭，睫毛上还沾着点厨房带出来的水汽，“倒是您，从羊城飞来就直奔这儿，干什么啊？”
老郭往热炕沿一坐，皮裤跟砖地摩擦出沙沙声。
他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说道。
“还不是为了任老爷子说的，美国佬搞AI是‘造神’！……”
叶回舟在老郭的言语中听出来不同的声音，知道老郭这一次来还有别的目的，不过不关他事。
“咱们是‘过日子’——这话在广东老板圈里，跟炸了锅似的。”
肥老板感慨地讲道。
郭俊伟从鳄鱼纹公文包里掏出平板，一边开机一边说道：
“我那大股东投的光伏厂，上了三套AI质检系统，现在质检工穿西装上班，领带打得比银行经理还标准。”
肥老板听得直乐，往炕桌凑了凑，羽绒服拉链崩得咯吱响：
“我在投资的内蒙古那矿场更邪乎，上了AI无人开采系统，死亡率直接归零。
现在矿工下井穿西装，兜里还揣着古龙水——说是‘要对煤炭有仪式感’。”
“是索菲亚的厂？”
叶回舟突然插话，铜炉里的炭噼啪爆了声，“她前阵子不是转去做贵金属了？”
“赚得嘴角都合不拢。”
老郭指尖在平板上一划，K线图亮起来，银色曲线跟条疯长的蛇似的，“你们看摩根大通这波操作，白银期货都快被他们搅成一锅粥了。
小道消息，我听索菲亚说，上周有人秘密提走64.6万盎司实物？”
“这是要把纽约期货交易所的库存掏空？”肥老板瞪圆了眼。
“不止。”
老郭冷笑一声，点开个数据表格，“400多吨白银转成‘不可交易状态’，伦敦金属交易所现在快见底了。”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跟淬了冰似的，“索菲亚赌阿三那1000吨的单子，背后跟大毛的石油脱不了干系。”
“这哪是炒白银，是在玩国际象棋。”
肥老板感慨道。
张婷端着刚切好的羊肉卷走过来，往铜锅里一倒，肉片在沸汤里翻了个身就变白了。
“你们男人聊这些，跟谍战剧似的。”
她用筷子搅了搅锅，蒸汽漫过她的脸，“就不能学学黄人勋？人家英卫达都开始自己建电站了。”
老顾往每人碗里夹了片糖蒜，糖醋味混着羊肉的脂香飘开来。
“黄仁勋在闭门会上说的话，比这铜锅还烫。”
他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星子溅在青砖上，“2027年他们的GPU集群，要耗掉两个法国的电量——这哪是搞科技，是在造吞电的怪兽。”
叶回舟的筷子停在半空。窗外的雪突然大了，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挠。
“所以他要搞800伏高压直流供电？”他眉头皱了皱，“我投资在贵州的的数据中心刚换400伏系统，这才半年，就成老古董了！呵呵呵！”
“落后的可不止这个。”
张婷往锅里下虾滑，玉镯在蒸汽里若隐若现。
“他说‘电力是AI时代的核心生产要素’——这话才真该刻在数据中心的墙上。”
她夹起个虾滑，往麻酱里一滚。
肥老板感慨道：“听杨经理讲，那算力中心，上个月限电三天，损失够买十套AI诊断设备，够给山区医院配半个科室了。”
“我算明白任老爷子为啥说‘应用AI能富强国家’了！”
他咬了口冻豆腐，豆香混着麻酱味在嘴里散开，“美国佬搞的AGI，说能给娃定制成首富的方案？
我看是骗钱的玩意儿——哪有让煤矿工人穿西装实在。”
老顾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苗舔着炉壁，直起腰说道。
“黄人勋最后那句话说得透，未来十年，拼的不是芯片，是供电能力。”
他往院外瞥了眼，“胡同口那家国网营业厅，昨天开始24小时亮灯，说是为周边数据中心保电——连供电局都开始卷了，这世道。”
叶回舟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突然笑了。
“童幼竹他们公司投资的储能厂，能接800伏供电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