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叔,您这扫地,比院里的蜗牛爬得还慢。”
小王从厨房探出头来,鼻尖沾着点面粉,手里端着个粗瓷盘,里面摆着几块刚烤好的红薯,表皮焦黑,裂开的缝里冒出甜丝丝的热气,把院子里的桂花香都压下去了几分。
“急啥?”老关头也不抬,扫帚尖轻轻挑起一片梧桐叶,“落叶扫不完,日子也过不完。慢慢扫,正好等红薯凉透。”
小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把盘子往老榆木桌上一放,又转身端来个粗陶茶壶,里面刚泡好的普洱正冒着热气。
他拿起四个白瓷杯,一一斟满,茶汤红亮得像琥珀,在杯底晃出圈圈涟漪。
“刚泡的熟普,老婶说您今儿胃里空,喝这个暖胃。”
肥老板斜靠在院心的藤椅上,肚子上的肉把羊毛开衫顶起个小山包。他眯着眼,手里捧着个印着“老干部活动中心”的保温杯,杯口飘出淡淡的枸杞香。
脚上那双棕色的毛绒拖鞋快包不住脚后跟,脚趾头在里面动了动,整个人陷在藤椅里,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这风一吹,骨头缝儿都懒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小王,再递块红薯来,要那个裂成八瓣的。”
“您都啃仨了。”
小王笑着递过红薯,指尖被烫得缩了缩,“马大姐刚还念叨,让您少吃点甜的。”
“我这血糖啊,随它去。”
肥老板摆摆手,手腕上的像牛奶一样的羊脂玉佩滑到胳膊肘,“吃一块,少活一天;不吃,也未必多活。不如落个嘴甜。”
刘同学坐在老榆木桌旁,面前摊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金银期货的K线图,红线绿线缠成一团,像是谁把毛线团撒在了上面。
“老刘,别盯着屏幕了。”小王把剥好的红薯递过去,“再看,眼珠子都要粘在上面了。”
“粘不上。”
刘同学抬起脑袋笑着,说道:
“刚刷到个有意思的视频——JP摩根的贵金属交易团队,上周四被要求整个从纽约搬到新加坡。”
“哦?”肥老板一下子坐直了,保温杯“咚”地放在藤椅扶手上,“是那个管黄金交易的团队?去年我听小叶讲过!”
“可不是嘛。”
刘同学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调出封邮件截图,“五十多个交易员,连带着家属,说周末前必须搬完。
邮件里写得明白:‘搬迁所有符合条件的黄金运营商到亚太地区,务必在本周末前完成。’”
“这动静可不小。”
老关终于放下扫帚,慢悠悠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白瓷杯吹了吹热气,讲道:
“摩根大通可是世界最大的金融机构之一,它家黄金交易团队,每天在纽约得倒腾几十亿美元的买卖。
说搬就搬,这哪是扩张,分明是跑路。”
“为啥要跑啊?”小王蹲在地上,捡起片巴掌大的梧桐叶,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纽约不是金融中心吗?”
“可能那中心要塌了。”
刘同学抿了口茶,喉结动了动,说道:
“就在11月,摩根大通在纽约期货市场交割了40亿美元的实物黄金,是2008年以来最大的一笔。
这说明啥?有人不相信纸黄金了,非要把真金白银攥在手里。”
“金砖国家上周刚抛了930亿美元的美债。”
老关慢悠悠地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聪明的钱,早就闻着味儿动起来了。”
“还有个叫Bill Still的美国老头,是搞政治经济学的,说摩根大通的CEO Jamie Damon三月就去过上海黄金交易所。
现在突然搬团队,你觉得是碰巧?”刘同学抬眼看向众人,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
“巧个屁。”肥老板往地上吐了个红薯皮,“这要是真的,就不是搬团队,是从美国大撤退。”
正说着,厨房的竹帘“哗啦”一声掀开,马大姐端着个砂锅出来,里面炖着老母鸡,汤面上浮着层金黄的油花,山药的清香混着鸡肉的鲜味飘满院子。
“来来来,趁热喝!老母鸡炖山药,补补你们这几个操心的命!”
“好嘞!”众人纷纷挪到桌边,小王拿出四个粗瓷碗,马大姐挨个盛上汤,油星子溅在碗沿上,烫出点点白烟。
肥老板吹了吹汤面,喝了一大口,咂咂嘴:
“这要是真撤退,那COMEX——就是全球最大的贵金属期货市场,怕是要出乱子。
最近黄金白银的价格,跟坐过山车似的。”
“可不是嘛。”
刘同学用筷子夹起块山药,“昨天感恩节,华尔街提前下班,市场里没几个人。
结果金价一下子冲到4250,银价飙到56,突然交易系统就卡了,十五分钟没法下单。
等恢复过来,价格直接跳空高开,好多人都懵了。”
“难道是网线被人拔了?”小王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汤碗差点脱手。
“差不多那意思。”
刘同学笑了,分析:“现在都是量化高频交易,价格一冲破关键位,系统瞬间涌进来海量买单。
可能交易所的服务器扛不住,直接崩了。”
“这不是庄家没按住吗?”小王追问,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
“可不是没按住。”
刘同学点头,“黄金多头的情绪太猛,空头根本压不住。
更吓人的是,COMEX的现货黄金储备,还不到合约交割量的两成。
真要是多头都坚持要实物交割,空头拿不出金条,那整个美元定价的体系,可能就要散架了。”
“黄金还好说,白银更邪乎。”老关喝了口汤,“白银工业属性强,盘子又小,杠杆还高。
八十年代亨特兄弟炒白银,把价格哄到50美元,最后还不是崩了?08年、11年那两回,银价高点也在50左右。
现在冲破58,这是把老魔咒给破了。”
“这说明啥?”小王啃着红薯,含糊不清地问。
“说明美元攥不住工业金属的定价权了。”
刘同学放下筷子,“伦敦金属交易所前两天刚取消非美货币期权,想把定价权攥得更紧,结果黄金白银先反了。
接下来啊,铜、铝、铅、锌、镍……这些生产资料的定价权,怕是都要晃一晃。”
“空头压不住黄金,就等于美元压不住世界了。”肥老板叹了口气,又盛了碗汤,“这局,玩大了。”
“但我瞅着,两边怕是已经在暗地里谈了。”
老关突然说,目光望向湖面,远处的渔船正挂着灯笼归港,“你们看汇率,最近稳得很。
我估摸着,可能已经聊透了。
要是软妹币能回到七以内,甚至六点九几,就能触发十几万亿的外币结汇,钱荒的坎儿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