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汤的甜凉顺着喉咙滑下去。
肥老板抹了抹嘴,突然指着院墙外的石榴树笑:“小刘,你看那棵树,前两年被台风刮断了枝桠,我还以为活不成了,今年倒结了满树红灯笼似的果子。”
他站起身,往石榴树那边走了两步,摘下个裂开缝的石榴,红玛瑙似的籽儿挤得满满当当,感叹的说道:
“这就跟做交易一个理,看着快不行了,熬过去说不定就有转机。”
刘同学推了推眼镜,点点头讲道:
“宋哥,前几天水呗一个辞职的伙计还发了条动态,说他现在每天只做一笔交易,不管赚赔都收手。”
“以前总想着抓住每个波动,结果频繁操作把本金磨得越来越薄,现在慢下来,反而能看清趋势了。”
小王蹲在茉莉花盆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冒出的嫩芽:“那他现在赚钱了吗?”
“不算大赚,但稳住了。”
刘同学说道:“他说以前看盘跟盯仇人似的,眼睛都不敢眨。
现在每天花一小时复盘,其余时间要么去公园遛弯,要么在家研究行业报告,心态放平了,操作反而稳当。”
“上周还跟群里晒了张截图,小赚了笔,够他交三个月房租。”
“这就对了。”
肥老板把石榴籽往嘴里塞,红汁儿沾了满手,
“我年轻时候跑船,老船长总说‘船行稳才能抗浪’,交易不就是这道理?急吼吼地抢风口,不如慢慢摸清水流。”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吱呀”声,马大姐拎着个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玉米,热气裹着甜香扑过来。
“刚在巷口听老张说,他儿子那支新能源基金,前阵子跌得他直骂娘,这两天居然回了点本。”
她把玉米分给众人,“他说多亏没割肉,死扛着等政策风,这不就等到了?”
“政策风确实关键。”
刘同学咬了口玉米,玉米粒的甜浆溅在嘴角,“就像咱们之前聊的产业升级,国家往哪使劲,资金就往哪流。”
“那个伙计也说,他现在专盯政策扶持的领域,不求踩准每个点,跟着大方向走,总不会偏得太远。”
小王啃着玉米,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他还打算招人扩大团队吗?之前他说想做个小工作室来着。”
“不急。”
老关靠在藤椅上,阳光透过石榴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点点的,“他说现在就自己一个人挺好,少了人情往来的麻烦,能沉下心研究。”
“等啥时候自己的模式彻底跑通了,再考虑招人——这小子,总算学会不贪多了。”
肥老板拍了拍大腿,差点把竹椅晃散架:
“这才叫开窍!我跟你们说,当年我在码头管仓库,总想着多囤点货赚差价,结果一次台风把露天堆的货泡了水,赔得底朝天。”
“后来学乖了,少囤点,周转快,反而稳当。”
院墙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跑过,红领巾在风里飘得像小火苗。
小王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了:“感觉他现在就像刚开始学走路的小孩,不慌不忙的,反而走得挺稳。”
“可不是嘛。”老关眯着眼笑,手里转着搪瓷缸,“交易这东西,最忌讳学三脚猫功夫就想当大侠。”
“能稳住性子慢慢磨,比啥都强。”
“你看这院里的青苔,看着不起眼,雨打风吹的,不也在砖缝里铺得整整齐齐?”
“关叔,您这换土比绣花还仔细。”
小王端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瓷盘上还沾着水珠,“马大姐说这盆茉莉再不换土,今年就开不了花了。”
“急啥?”老关头也不抬,指尖捏起片枯叶,“花有花的时节,土有土的性子,慢工出细活。”
肥老板瘫在藤椅上,肚子上的赘肉把蓝布褂子顶起个小山包。
他手里摇着把蒲扇,扇面上“清风徐来”四个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
脚边的小矮凳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胖大海,褐色的果子在水里泡得发胀,像颗皱巴巴的核桃。
“这天儿热得邪乎。”他吐了口浊气,扇风的手又快了些,“小王,给我来块最红的西瓜。”
“您都吃三块了。”小王笑着把西瓜递过去,“小心闹肚子。”
“我这肚子经得住折腾。”肥老板接过西瓜,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干脆用舌头舔了舔,“年轻时在海边跑船,冰镇西瓜就烧酒,比这野多了。”
刘同学坐在老榆木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上面用红笔圈着密密麻麻的K线图。
他戴着副金丝边眼镜,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刘老师,别琢磨了。”小王把一牙西瓜放在他手边,“再看,眼睛该花了。”
“花不了。”刘同学推了推眼镜,指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刚想起群里那个辞职做交易的伙计,他说最近总算摸到点门道了。”
“哦?他不是越学越亏吗?”肥老板来了精神,蒲扇也不摇了。
“前阵子是这样。”刘同学翻开笔记本,找到夹着书签的那页,“他说一开始天天学股神,抄利弗莫尔的作业,听克罗的课,笔记记了三大本,结果账户越做越瘦。”
老关刚好换完一盆茉莉,把花盆放在廊下的石阶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这不就是‘学得越精,亏得越狠’?你越觉得自己看透了市场,就越敢下重注,结果市场反手一巴掌,打得你找不着北。”
“可不是嘛。”刘同学苦笑,“他说有回看到个完美的头肩顶形态,满仓杀进去,结果第二天直接跳空高开,止损都来不及设,一天就亏了半年的生活费。”
小王蹲在旁边听着,手里把玩着片西瓜皮:“那他后来咋摸到门道的?”
“摔疼了就懂了。”老关端起胖大海茶喝了一口,褐色的茶汤在搪瓷缸里晃出圈圈涟漪,“他说以前总想着赚快钱,恨不得一天翻个倍,后来才明白,交易这行当,先得活着,再谈赚钱。”
“就像行军打仗,保住小命才能冲锋陷阵。”
“对,他也是这么说的。”刘同学点头,“现在他想通了,发财不是不行,但不能急吼吼地往前冲。”
“真正的交易,是先管住手,再盼盈利,跟老农民种地似的,先除草施肥,才能等着秋收。”
肥老板啃完最后一口西瓜,把瓜皮扔进竹筐里,拍了拍肚子:“所以他总说,做全职交易得先过三关——第一关,能不能扛住五年没进项;第二关,能不能受住市场的磋磨;第三关,能不能顶住亲戚朋友的闲言碎语。”
“第三关最熬人。”老关叹了口气,拿起喷壶给新换的茉莉喷水,细密的水珠落在花瓣上,折射出七彩的光,“群里有个姑娘说,她辞职后,她妈天天打电话问‘今天赚了多少’,搞得她现在听到电话响就心慌,整夜整夜睡不着。”
“还有个伙计更惨。”刘同学补充道,“一边亏钱,一边焦虑,头发掉得能织毛衣,可还是咬着牙扛,说既然选了这条路,跪着也得走完,不然啥都见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