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扇面扫过炭火时，会带起一阵细碎的火星，映得他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
赵铭蜷在左手边的竹椅里，深蓝夹克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T恤。
他手里捧着个粗陶酒杯，目光落在炉边那只打盹的老猫身上。
小马哥则斜倚在藤椅上，长腿伸直搭在青石凳上，帆布鞋的鞋带松松垮垮拖在地上。
脚边的平板电脑早黑了屏，他嘴里叼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含着。
“趋势这东西，就像水库的水。”
老廖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看着不动，其实底下暗流早把方向定了。”
他用蒲扇尖拨了拨炭火，“散户想赚钱，要么学老渔翁，守着一个窝子慢慢钓；要么就顺着水流走，别跟大势拧着来。”
赵铭端起酒杯抿了口：“廖爷这话在理。前两年追热点，就像在浪尖上站着，看着热闹，其实脚底下虚得很。”
“可不是嘛。”
老廖笑了，“现在这市场，指数看着红扑扑的，其实就那几棵树在长，其余的草都蔫着呢。你一不留神踩进去，保准崴脚。”
他把蒲扇往膝上一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长线是磨人，但阶段性趋势不一样，就像水库里的回流，看准了，顺顺当当地能漂挺远。”
赵二狗点点头说道：“章大佬去年蹲‘寒王’，不就跟守着冬捕的冰洞似的？葛大佬提前布局，那是算准了鱼群要过来——哪有天上掉馅饼的，都是提前下了功夫。”
“我那些游资老朋友，这两年都不咋露面了。”
老廖呷了口茶，“前阵子碰着一个，说现在改做趋势了，每天钓钓鱼，看看研报，比以前天天盯盘舒坦多了，钱也没少赚。”
小马哥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屈起手指弹了弹烟灰（其实啥也没有）：“廖爷，那大科技里藏的票，咋找啊？总不能瞎猫碰死耗子。”
“笨法子最管用。”
老廖指了指屋里亮着的灯，“把十五五规划翻出来，一条一条看，再结合当下的新闻，像拼拼图似的，慢慢就看出轮廓了。”
他用蒲扇往天上虚指了指，“你看光伏、有机硅，前两年跟霜打了似的，这不也缓过来了？基础化工最近也支棱起来了——这些都是科技的地基，离了它们，高楼大厦建不起来。”
小马哥往前凑了凑，藤椅发出“吱呀”一声：“那电解液材料涨价，到底是谁在推呢？最近新闻里天天喊，六氟都快翻倍了。”
老廖端起碗喝了口，米酒的甜香在舌尖散开：“会上几个部委讲的重点，还有记者问的9个问题，全是信号。”
“发改委说要提振消费，建统一大市场，还说‘要再造一个同等体量，甚至多个同等体量的经济体’。”
老廖掰着手指头数，“这话听着虚，其实实得很——接下来，肯定有大把增量冒出来。”
“商务部说‘要以自身开放，促共同开放’，还说‘不争资源，不搞零和’，重点是‘加大力度提升进口’。”
他笑了笑，“潜台词就是要合作，让有资源、有技术的都来咱熊猫。做生意，有钱一起赚。”
“还有个细节，他们说要重视GNI，不光看GDP。”
老廖的声音沉了沉，“从关注咱熊猫。经济，到关注咱熊猫。人的经济——这意思就是，共同富裕要动真格的了。”
赵铭点点头：“卫生部也说得实在，‘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期待，我们要适应，要努力’。这话听着简单，其实分量重得很。”
“可不是嘛。”
老廖接过话头，“科技创新、人工智能这些，虽然是老调重弹，但方向摆得明明白白——高科技就是主基调。”
“最有意思的是记者问的9个问题。”
他往炭火里添了块小木头，火苗“腾”地舔了一下，
“第一个问十五五的地位，回答是‘承前启后’。为啥？
因为35年要基本实现现代化，从现在到那时，就三个五年计划，十五五正好在中间，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候。”
“第二个问十四五成果，通报了一堆数据，但关键是‘十四五是第一个五年，为35打基础。现在十五五是第二阶段，要深化’。”
老廖的语速很慢，像在给两人掰碎了讲，“第三个问科技投入，重点是‘人工智能+要落实到产业，创新链和产业链要无缝衔接’——这可不是喊口号，是要变成真金白银的。”
他顿了顿，喝了口米酒：
“第四个问宏观经济治理，回答就六个字‘放得活，管得住’。
既要开放，又要引导，经济和非经济政策得搭着来，增量存量都得算清楚——说白了，体系已经搭好了，就等唱戏了。”
“第五个问医疗健康，说咱熊猫。人平均寿命79岁，是十四五的成果，十五五目标再提一岁到80岁。”
老廖笑了，“别小看这一岁，背后是医疗、科技、教育、安全全得跟上，哪样都不能差。”
“第六个问外商投资，说高技术引资占三分之一，状况良好，下一步‘不搞损人利己，开放是必选项’，还特意提了服务业。
而且，最后那句‘中美要找到正确相处之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用我多说吧？”
赵铭和小马哥都笑了，月光落在他们脸上，亮堂堂的。
“第七个问新质生产力，三个重点：创新链产业链衔接、科技覆盖全行业、抢占科技制高点，还要建科技金融体系，打造世界级产业集群。”
老廖掰着最后三根手指，“第八个，巴西记者问脱贫后怎么防返贫，回答是‘人间奇迹’，要建常态化帮扶体系，不让一个人掉队。”
“第九个问绿色转型，重点是地方要有碳考核，新能源体系要建，风、水、核、地热都得派上用场，还要搞100个国家级绿色园区，最后推广绿色生活方式——
你们想想，绿色出行、智能网联汽车、2800万个充电设施，这不都串起来了？”
老廖放下碗，碗底和石桌碰撞，发出“咚”的一声：“所以你看，大方向都是明牌，不用猜，就看你能不能沉下心来读。”
小马哥笑着搭话：“可散户哪顾得上这些。”
老廖摇了摇头，“最近看到电解液材料涨价，眼睛都红了——六氟涨到15万，VC一周涨150%，EC一周涨30%。
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换谁都容易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