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期国债都开始熔断了，各地发债成本涨了五六十个BP——融1000亿，一年就得多还五六亿利息，谁扛得住？”
他往院外瞥了眼，“蜀川除了熊猫之城，好多地方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我老家那个五百万人口的三线城市，7月新房才卖了120套，一个亿的成交额——搁以前，熊猫之城一个楼盘开盘就卖三四十亿。”
赵铭笑着摇摇头：“所以他们在想办法拆东墙补西墙？”
“高息债换低息债，短债换长债。”
老廖数着手指，“今年M2增量大部分都给地方填了旧债窟窿，可日子还得过啊，还得发新债。”
他突然笑了，“跟老美一样，36万亿存量债不够，还得加到41万亿——不借新钱，日子就没法过。”
小王猛地拍了下大腿：“难怪那些沾着AI、新能源的垃圾股涨得疯——是不是想靠股市套现填财政的坑？”
“你老家要是有发不出工资的地方，又有个上市公司壳子，那就盯着点。”
老廖往他碗里夹了块烤馒头，“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涨停，然后宣布注资房地产，买几块地——这套路，我见得多了。”
老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但你们知道吗？
最近我反而不慌。
你们只盯着分时图，看跳水，看三千多只股票下跌，就觉得市场要崩了。可你要是在飞机上看海，风再大，海面也是平的。”
他从坐着的屁股底下起身掏出一张垫着的报纸，是《特区税务报》的电子打印版，他甩来甩臭气在石桌上打开，让他们看。
“昨天税务局发了篇文，说税收收入稳中有升。重点在哪儿？第二条：资本市场交易活跃带动。”
“七八月证券业税收增长超70%，保险业超10%。企业投资收益、股票分红增加，带动所得税增收。”
老廖声音低沉，“这是头一回，官方明说税收增长靠股市。”
“这税是谁交的？”
他盯着小王，“是你，是我，是基金经理，是基金公司。你知不知道，基金公司要交3%的增值税？”
他举例：“50亿规模的基金，哪怕只赚10%，赚5亿，交3%增值税就是1500万。
这钱，从几台电脑、几台服务器、几个白领的工资里就出来了，全是净利润。”
“可你要从制造业收1500万税，得干多大产值？养多少工人？接多少订单？日夜赶工才能赚出来？”
“工业是重资产，私募基金是轻资产。赚钱了交税，亏了？不退。”老廖冷笑，“所以你不觉得，只要这税还在涨，市场就不可能真砸下去？”
小王听得入神：“那……他们需要什么？”
“需要活跃。”老廖说，“需要有人赚钱，有赚钱效应，才有人进来。没人赚钱，谁来交税？”
“可现在工业多难？”他声音沉下去，“我朋友做五金的，加工费只收成本价，靠卖废料赚钱。
后来同行都卷，废料也赚不着了，开始卷电费——挑半夜开工，因为电价便宜。”
“工业在失血，税收弹性有限。”老廖抬头望月，“所以我们需要转型，需要创新，需要升级。
可升级要钱，研发要钱，设备要钱——钱从哪来？”
“融资环境。”小王接话。
“对。”老廖点头，“熊市里谁敢融资？股灾时IPO都停了。
可现在，资本市场成了输血机，给专精特新输血，给高科技融资，给未来铺路。”
“所以这轮牛市，涨的是估值，炒的是题材，不是业绩。”老廖说，“可它改变了预期。预期是什么？信心。信心是黄金。”
“基本面没起来，但预期起来了。预期起来，资金就敢投，企业就敢研发，科技就能创造新需求。这需要时间。”
“所以监管降温，不是打压，是护航。”老廖站起身，往烧烤架上泼了瓢水，白烟腾起，“就像开车，不是刹车，是控速。你踩一脚，车不会停，会掉沟里。重新起飞，得跑道，得爬升。”
“所以别被战术吓住。”他看着三人，“跳水是战术，融资、税收、经济转型，才是战略。”
夜色渐深，水库的浪声漫过院墙。小王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宝界面，突然觉得那串数字没那么烫手了。
“廖哥，我那五百万，您说该往哪儿挪？”
老廖抬头望了眼月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找那些能稳定分红的票，市盈率低的，负债率稳的——别追热点，别信故事，就当是把钱存在会下蛋的鸡身上。”
赵铭补充：“记得控制仓位，别一下子全砸进去。”
“慢慢来。”老廖站起身，声音混在水汽里飘散开，“投资就像这水库的水，急不得，得慢慢蓄。”
院外的芦苇荡里传来几声虫鸣，小王把手机揣回兜里，仿佛那五百万突然有了去处。
月光洒在石桌上的K线图上，那些红绿交错的曲线，突然变得没那么难懂了。
老廖蹲在小马扎上，手腕上的紫檀珠子随着翻动烤串的动作轻响，包浆厚得能映出跳动的火光。
“表哥，廖哥，马哥。”
小王把几串烤得流油的腰子往石桌上放，铁签子磕出清脆的响，
“我这刚从上海的机器人大会回来，满脑子都是人形机器人，想跟几位讨教讨教。”
小马哥正咬着烤鸡翅，闻言含糊不清地笑：
“现在的大学生都研究这个了？我们那时候顶多玩玩遥控车。”
“不一样了。”
小王点开手机里的PPT，“现在人形机器人都快能上生产线了。，
专家说整个产业分四个阶段，2022到2024是萌芽期，2025到2030是培育期，之后要是大脑成熟了能进家庭，就该爆发了。”
老廖往烤串上撒了把辣椒粉，火星子“噼啪”炸开：“培育期？我看是资本在培育韭菜吧。”
赵铭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泡沫顺着瓶口淌下来：
“还真不是。今年产业生态确实起来了，从上游的开发工具包到下游的核心零部件，都搭得差不多了。
我们公司最近接了好几个机器人厂商的信息安全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