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架上的炭火已渐微弱,只剩零星火星在肉香与孜然味中跳动。
老廖蹲在小马扎上,手腕一抖。
他又撒了把调料,五花肉在铁网上“滋啦”一声,油星溅起,落入炭中,腾起一阵白烟,飘向院外芦苇荡深处。
“廖哥,首都那边都放开限购了,您说这钱该往哪儿去?”
赵铭的表弟小王,刚大学毕业,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支付宝的界面还亮着,
“我这余额宝里还有五百多万,看着那些‘宝’就犯愁——余额宝、余利宝、稳利宝,光名字就绕得人头晕。”
赵铭刚啃完一串烤鸡翅,油星子溅在衬衫第二颗纽扣上,闻言笑了:“老弟呀!你怎么那么多零花钱的?”
“这几年过年的利市钱我都没花!”小王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现在你们大学生啊?怎么都不消费的?”赵铭打趣。
“消费?我同学在县城三套房,省城一套,房子值四百万,存款一两百万,总共六百万的家底,股市里就敢放六十万——说是亏了也不心疼。”
小王一想到家里面,逼他结婚,否则断了他的经济,他就郁闷死了,“我这不是想学点正经投资吗?”
“都是代销的玩意儿。”
老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从炭火深处传来。
他用铁签拨了拨火堆,火星子“噼啪”炸开,
“余额宝卖的是货币基金,余利宝是银行日开理财,稳利宝那些就是锁定期长点的银行理财——支付宝自己又不生产产品,就是个中间商。”
小王把一串刚烤好的腰子夹给赵铭,铁签子在盘里磕出轻响:“中间商赚的是什么?”
“提成呗。”赵铭咬了口腰子,烫得直哈气,“你查查销售服务费,就知道他们图什么了。”
小王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我查了,余额宝默认推的中银新钱包,七日年化才1.164%,销售服务费0.24%。但平安日薪年化1.69%,服务费才0.01%——里外里差了0.58%,这可不是小数目。”
“可人家方便啊。”赵铭笑着摇头,“随取随用,超市扫个码就能付,老百姓图的就是这个。”
“方便是方便,可钱会缩水。”
老廖往火堆里添了块木炭,火苗“腾”地窜起,映亮他半边脸,
“小王,你那五百万放一年,中银新钱包给你赚五万八,平安日薪能多赚两万九——够你在这水库边多烤十回串了。”
小王咂摸出点味儿来:“您是说,这些代销的产品,未必是最划算的?”
“你见过真正的好东西需要到处代销吗?”
老廖反问,“你再看看那稳利宝,短期产品给你看近一个月收益,长期的就只敢说成立以来——为啥?近一个月跌了呗,不好意思亮出来。”
他拿过手机,点开三个月期的产品详情,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你瞧,默认显示成立以来年化3.46%,改成近一个月就只剩1.42%了——这就跟卖瓜的只说最甜的那瓣儿一个道理。”
赵铭突然笑了:“王毅,这是想把钱挪出来做投资吗?”
“可不是嘛。”小王挠挠头,“但我就是个雏,金融这些东西,这事儿没搞明白。”
老廖把烤架上的肉串翻了个面,油汁滴在炭上冒起白烟:
“六十万亏光了,对他六百万的家底来说确实不算啥。”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可你想靠这六十万赚回房子的折旧钱?难。”
“房子还能折旧?”小王愣住了。
“四百万的房子,一年贬十万不算多吧?”老廖掰着手指头算,“六十万放股市,就算赚20%,也就十二万——刚够填房子贬值的坑,存款利息还没算呢。”
他往椅背上一靠:“仓位太轻,根本谈不上投资,就是瞎玩。”
赵铭想起下午看的研报,笔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
“廖哥这话在理。我上周见个客户,家里资产几千万,股市里只放一百万,涨了跌了都不影响生活——这种心态炒不了股,更做不了投资。”
“投资得有敬畏心。”
老廖的声音裹着夜风飘得很远,“我敢把家里90%的钱砸进市场,还加杠杆,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年求10%的收益,看着保守,长期复利下来比追涨杀跌强多了。”
小王突然想起什么,往老廖身边凑了凑:“您说,股市里真有那种一个月两个月,能稳定赚8%到10%的票?”
“五千只里挑出一两百只,不难。”老廖指节叩着石桌,“难的是耐得住性子。现在人都想赚快钱,求其上者往往得乎其下——投资这行当,反着来才管用。”
烧烤架的火渐渐弱下去,赵铭把最后半瓶啤酒倒进杯子:“说起来,最近大盘有点怪。”
他从地上的帆布包里掏出张打印的K线图,
“沪深300和A50被死死控着,看着指数没跌多少,可好多个股已经跌回三千二的水平了。”
老廖接过图,借着月光眯眼瞧着:“权重股在撑门面呗。”他指尖划过图上的曲线,“你看这存款数据——今年1到8月新增24.5万亿,8月单月就少了1.56万亿,一部分进了房市,剩下的估计流进股市了。”
“可9月就只进来两三千亿。”小王插了句嘴,“我看大摩的报告说,真实入市的资金少得可怜。”
“想让散户接盘,没那么容易。”
老廖把图扔回桌上,“当年房价最高的时候,贷款利率、公摊面积都是最狠的,还不是一堆人抢着买?
为啥?
因为有债务要打包出去。”
他拿起串烤玉米,玉米粒在齿间咯吱作响,“300万的房跌到150万,说明之前有150万的泡沫——都是散户帮着扛了。”
赵铭突然明白过来:“您是说,现在股市也在等散户接盘?”
“计划是搬五到七万亿存款进来。”
老廖点点头,“可问题是,这些钱能有多少真正流进好公司?我看三成撑死了,剩下的都得填坑。”
小王想起最近暴涨的几只垃圾股,突然打了个寒颤:“难怪那些烂壳子天天涨停,原来是在等接盘侠。”
“地方财政快扛不住了。”
老廖的声音低了些,